賀教諭遞了帖子之後，府學的氣氛鬆下來不少。
學政衙門回了函，措辭官方但態度明確——要求府衙“嚴查夜闖府學事件，保障在學生員安全”。
許景之消停了。
不是不想動，是不能動。
賀教諭那封帖子等於給林遠罩了一層學政系統的保護網。
府衙要是再在府學搞小動作，學政那邊會直接捅到省裡去。
賙濟的名字從府學的花名冊上劃掉了。
床鋪撤了，房間空出來，當晚鄭虎就搬了進去——他原來住的那間漏雨，忍了一個月了。
“你這間比我那間好。不漏雨，還朝南。”鄭虎把鋪蓋往床上一扔，當晚就睡了個好覺。
日子恢復正常。
賀教諭的課越講越深。從《詩經》轉到《禮記》，又從《禮記》跳到《周易》。跳躍性極大，學生跟不上的開始掉隊。
月課排名洗了一輪牌。錢方跌到第六，一個從泗水縣來的悶葫蘆竄到第三。
李崇文穩在第二——他適應力極強，什麼題型都能寫出中上水準的東西。
林遠還是第一。但優勢在縮小。
賀教諭的評語越來越苛刻：“文筆老到，經義尚淺。”
“尚淺”兩個字扎得林遠生疼。他確實淺。原主的底子在那裡——七歲之前只認了字，經義訓練缺了整整兩年。
他現在靠金手指的記憶力在補課，能背能記，但理解的深度跟真正苦讀十年的人比，差著層數。
五月。天熱了。
府學的杏花謝了，換了槐花。滿院子的槐花香甜得膩人，引來成群的蜜蜂。鄭虎被蜇了兩回，第二回腫了半張臉。
林遠在五月做了一件事——他向賀教諭請了一天假。
理由是去城外採買筆墨。永寧城裡的筆墨鋪子貴，城外靈渠碼頭那邊有個小集市，價格便宜一半。
賀教諭批了假。在假條上蓋了木戳，多看了林遠一眼。
“一天。日落前回來。”
“是。”
林遠帶著鍾二孃出了城。
出北門，沿官道走三里，拐上靈渠邊的小路。
靈渠的水比他預想的寬。四月的桃花汛把水位抬了一截，渾黃的水面上飄著枯枝和蘆葦碎葉。
小路窄，只容一輛獨輪車透過。兩側是水田，秧苗剛插下去，嫩綠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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