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查什麼？查地契歸屬——河泊所的檔案裡應該有。
查使用記錄——廢渡口如果有人重新啟用，周圍的漁民不可能一點不知道。
查上下游——烏篷船從蘆葦盪出來，到廢渡口卸貨，貨上岸之後走哪條路進城。
陳平安之前說了三個終端。三個終端全清了。
但貨是從廢渡口上岸的。渡口是終端之前的最後一個節點。
終端可以清——換個鋪面換個民宅就行。渡口不好換。
地形在那擺著。能停船。能卸貨。能讓騾車接應的地方，靈渠沿岸數得過來。
廢渡口是天然的好位置——兩岸有遮擋，水深夠走吃水淺的烏篷船，岸上有舊時修的石階可以搬運重物。
他們可以換終端。但大機率不會換渡口。
因為換渡口意味著重新打通一段從岸上到城牆豁口的運輸線。
舊線用了多久？陳平安說盯了半個月。
蘆葦蕩裡的烏篷船夜夜出來跑——這條線成熟了。成熟的線不會輕易棄用。
那麼——廢渡口還在運轉。
只要渡口還在運轉，就有機會在那裡抓到實物。
實物。鹽也好。銅也好。
哪怕抓一袋摻了粗鹽的醬菜——只要是在渡口上岸的貨，配合陳平安的口供和通判手裡的賬本，就是一條完整的證據鏈。
產地——運輸——中轉——卸貨——終端。
前半段在清河境內，夠不著。後半段的終端被清了。
中間段——靈渠上的運輸——船跑著，人盯著，但水面上的事沒有搜查權誰也攔不住。
唯一一個既在永寧轄區內。又是實體固定存在。又還在使用的節點——廢渡口。
方丈看得準。
林遠在暗賬的夾層里加了三行字。
“十月二十八。夜。京城信至。臘月十五死限。沈括在泗州，疑與清河接觸。驚蟄在永寧。方丈提示：查廢渡口。”
寫完收好。
他伸了個懶腰。骨頭嘎巴響了兩聲——九歲的身體經不住連續熬夜。
躺在床上。閉眼之前最後看了一眼窗臺。
稻草小人歪著腦袋，咧嘴笑。
“四十八天。”他對它說，“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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