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捏著那塊巴掌大的碎布。粗麻布的纖維扎著指尖，糙得刮手。
但這塊破布是實物。從廢渡口的石階上撿來的實物。能證明“豐”字型大小的貨物經過了這個渡口。
配合陳平安的口供。通判手裡的賬本。名單上的代號——證據鏈又長了一環。
“還有。”鍾二孃補了一句。
“還有什麼？”
“渡口下游三百步的蘆葦蕩裡，停著兩條船。烏篷的。我沒靠近——但聞到了味。”
“什麼味？”
“鹹的。”
十一月初二。
錢方帶來了訊息。
他外祖家的鄰居——河泊所的吏目，姓蔣，叫蔣得勝。
一個老實巴交的中年人，在河泊所幹了八年，主要負責靈渠下游的漁稅徵收。
靈渠斷航之後他基本沒事幹——魚都跑上游去了，下游水淺得連網都撒不開。
但蔣得勝最近不太高興。
“他跟我外祖喝酒的時候說了一件事。”錢方坐在走廊的欄杆上，兩條長腿晃著，“河泊所的宋河泊官——就是那個姓宋的——最近讓他把下游三個廢渡口的地契檔案重新謄抄一份。”
“為什麼要重抄？”
“宋河泊官說原件太舊了，紙都脆了，得抄一份新的存檔。”
地契檔案重新謄抄。
抄一份新的——舊的呢？
“舊的呢？蔣得勝抄完之後，舊件還在嗎？”
錢方想了想。“他說宋河泊官把舊件收走了。說要送到府衙存檔。”
送到府衙存檔。
送了嗎？府衙檔房有沒有收到？這個問題林遠沒法直接查——他進不了府衙檔房。
但他可以反過來想。
廢渡口的地契檔案——上面會寫什麼？
位置。面積。隸屬。使用狀態。歷次勘界記錄。
如果有人在廢渡口做了修整——鋪新石板。整理岸道——這些改動按規矩應該報河泊所備案。報了備案，地契檔案上就會多一筆記錄。
宋河泊官讓人重抄地契。收走舊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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