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用的是府學的公文箋——上頭印著“永寧府學”的抬頭。
雖說只是查個工房檔案，但紙面功夫做足了，跟府衙的人打交道底氣就足三分。
鍾二孃這次沒跟。
“你在茶攤等著。”
“上次在茶攤等了一下午。三文錢的茶，老闆續了四遍水，最後喝的是白開水。”
“這次我快。”
鍾二孃拿了五文錢。“多出來的兩文買個燒餅。等人餓。”
府衙大門口站著兩個皂隸。
十一月的天，穿著單層皂衫，縮著脖子跺腳。
看到林遠走過來，一個矮胖的皂隸眯起眼。
“小孩，走走走。府衙門口不準逗留。”
林遠把帖子遞上去。
矮胖皂隸接過來翻了一眼。看到“永寧府學”四個字和賀教諭的方印，態度轉了個彎。
“府學來的？找誰？”
“工房。查靈渠修繕的工料清冊。”
矮胖皂隸把帖子還給他。“工房在前院東廊第三間。進去左拐。別亂跑。”
“多謝。”
進了府衙大門。
跟他在府志平面圖上看到的格局對得上——前堂居中，兩邊是六房的辦公所在。
東廊掛著“吏房”“戶房”“工房”的木牌，漆皮斑駁。
走廊上稀稀拉拉走了幾個穿青衫的書吏，端著卷宗從這個門進那個門出。
沒人看他。九歲的小孩在府衙裡不算稀奇——書吏的兒子。雜役的侄子，偶爾也在院子裡跑來跑去。
工房的門開著。屋裡三個人。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書吏坐在最裡面的桌後，面前堆了半人高的卷宗，正在拿毛筆抄什麼。
另外兩個年輕的在靠牆的架子上翻找東西。
林遠敲了門框。
“哪個？”老書吏抬頭。兩隻眼睛被卷宗遮得只剩額頭和頭頂。
“府學生員林遠。賀教諭派來查靈渠修繕工料清冊。這是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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