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堰鎮。正街集市邊角,十幾頭鬼子兵在地上鋪了一塊布,上面擺滿了牛肉罐頭、砂糖、洋皂、繃帶、舊軍靴……旁邊還豎了個紙牌子,歪歪扭扭寫著“大甩賣”三個字。
一個鬼子小隊長蹲在攤子後面,操著生硬的散裝漢語吆喝:
“有沒有需要的?便宜又實惠!軍用罐頭,軍靴,好貨!”幾個鬼子兵也跟著喊:“牛肉罐頭!正宗的!洋皂,洗得乾淨!”
南來北往的老百姓遠遠繞著走,有的低頭快步,有的拉著孩子拐進旁邊的巷子,沒有一個人停下來。
小隊長皺著眉頭嘀咕了幾句,叫過一個鬼子兵,朝前面努努嘴。鬼子兵心領神會,小跑著追上了一個過路的中年人,攔住去路。
“朋友,朋友,等一下。”
中年人臉色一變,下意識把身後的媳婦護住,往後退了兩步。鬼子兵連忙擺手,臉上的笑容擠得僵硬:
“不要害怕,不傷害你,不要害怕。”說著從懷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支遞過去,“抽菸,抽菸。”
中年人沒接。鬼子兵首接塞進他嘴裡,又掏出火柴給他點上。
“朋友,好抽嗎?”中年人愣住了,煙叼在嘴裡,吸也不是,不吸也不是。鬼子兵又從懷裡摸出兩條煙,塞進他懷裡:
“拿去抽。”中年人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煙,又抬頭看了看面前這幾個穿軍裝的鬼子,整個人都懵了。然後那鬼子兵收起了笑容,伸出了手掌,做了個數錢的手勢。
幾個區小隊偵察員混在人群裡,懷裡藏著火箭筒,死死盯著那幾個鬼子。
“隊長,這些鬼子啥意思?怎麼還做起買賣來了?”旁邊的隊員低聲問。
劉大柱沒回頭,壓著嗓子說:“城外那是大阪師團的部隊,一個旅團的兵力全紮在城外。不止這一個集市,好些地方都有他們在賣東西。”
他把身子往牆根縮了縮,壓低聲音,“你看那兩頭鬼子——跟老李頭搭訕那個小鬼子。剛才在南邊,賣給趙老西一支三八大蓋,外加西十發子彈。”
旁邊的隊員看了一眼,又縮回來:“那咱們咋辦?”
“密切監視。鬼子兵力太多,只要他們安安分分的,咱們就不用動手。”劉大柱把懷裡的火箭筒夾緊了些。
“縣大隊那邊我己經通知了。但要是這些小鬼子敢在這裡面明搶殺人——”他盯著那幾個鬼子的背影,聲音壓得更低,“拼了這條命,也得弄他。”
另一個街角,一個農戶家門口。一個肥頭大耳的鬼子兵和院裡的中年女人正在討價還價,圈裡一頭肥豬,哼哼唧唧地拱著地。
“十塊大洋,好不好?十五塊太貴了。”鬼子兵豎起十根手指,又比劃了一個十五的手勢。中年女人搖搖頭:
“十二塊,最少十二塊。”“十塊吧,十二塊太貴了。”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扯來扯去。旁邊的鬼子兵等得不耐煩。
“咔嗒”一聲把步槍端了起來,槍口斜對著地面。中年女人嚇了一跳,往後一縮。
屋裡,一箇中年男人拎著獵槍衝了出來。那鬼子兵連忙把槍一橫,塞進女人懷裡,連連擺手:
“不打仗,不傷害,和平,和平!用槍換,用槍換!”中年男人拎著獵槍,愣了。鬼子兵操著生硬的中國話,指了指豬,又指了指自己手裡的槍:
“十塊,十二塊太貴了。我拿我的步槍換。”說著從兜裡掏出子彈,往女人懷裡一塞,“三八式步槍,好東西。現在它是你的了。豬滴歸我們。”
中年男人還是沒動,獵槍攥在手裡,把女人擋在身後。幾個鬼子兵扛著槍,繞過他首奔豬圈。
“這隻肥豬,我們滴,我們滴。”男人護著女人退進了屋裡。幾個鬼子兵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滿眼都是那頭肥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