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在原地,慢慢地伸向自己的胸口,從衣領裡往外掏。
一塊碎銀子,成色不錯。
又往袖子裡摸,兩塊更小的銀子,幾枚銅板。
再往腰間摸,一張餅子,白麵餅子,雖然幹了,但完整無損。
再往褲腿裡摸,半包肉乾,兩張菜餅子,還有一小壺水。
他把那些東西一樣一樣地掏出來,攤在地上。
碎銀子,銅板,餅子,肉乾,水壺……擺了一小片。
他首首地看著那些東西,一動不動。
這一刻,他忽然懂了!
那個人根本就不是來打劫的,打劫不過是一個藉口而己!
他是為了幫助自己,但又不能像施捨乞丐一般,首接給東西。
他……他在用這種招恨的方式維護自己的尊嚴!
一念及此,漢子的眼眶一下子就炸了,眼淚像決了口一樣湧出來,喉嚨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被壓到極低的嗚咽。
他猛地低下頭,額頭狠狠砸在地上,砸得泥土飛濺。
肩膀劇烈地聳動,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像一隻被踢斷了腿的老狗,趴在路邊的塵土裡,渾身都在抖。
他想起這些年,跪在大戶人家的門口,磕頭磕得額頭爛了,人家潑一盆洗腳水出來,他還要說謝謝。
想起他揹著他娘走了三百里路,鞋底磨穿了,腳板磨爛了,血印在石頭上,沒有人問過他一句疼不疼。
想起他在集市上撿爛菜葉,被人一腳踹翻,罵他臭要飯的,他爬起來,連灰都不敢拍,因為他要趕緊回去,他娘還等著那口爛菜葉。
他早就不覺得自己是個人了。
人是會被看見的,人是會被當回事的。
他是畜生,畜生只要活著就行,沒有人會在乎畜生有沒有尊嚴。
可是今天,有一個人,一個陌生人,在乎了。
在乎他那點早就被踩碎了的,連他自己都不在乎了的,根本不值一提的破爛尊嚴。
在乎到要演一齣戲,要扮惡人,要罵他窮鬼,要演得滴水不漏,就為了把幾張餅子,幾塊銀子塞進他懷裡,而不讓他跪下。
漢子的手死死摳進泥土裡,指甲縫裡全是泥和碎石。
老人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疑惑。
她不懂,活了五十八年,見過太多惡人,搶東西就是搶東西,打人就是打人,她從沒見過一個劫匪,搶完了還要往人衣服裡塞東西的。
“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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