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踏在岩石河床上，發出清脆密集聲，猶如冰雹砸在鐵皮上的聲響。
數以萬計的鐵靴踩過草地，踩過碎石，踩過淺淺的紅水，泥土被翻起又踩實，青草被碾倒又被後隊踩進泥裡。
大平原上揚起一層薄薄的塵土，不高，卻連綿不絕，似一張巨大的黃褐色幕布從天空垂下來，把整支軍隊籠罩其中。
整支軍隊的裝備精良得不像話，就連最普通的步卒也穿著半身鐵甲，甲片在餘暉中泛著冷青色的光。
頭盔上插著統一的黑色翎羽，橫看豎看都成一條首線。
長槍如林，槍尖在暮色中連成一片紫紅色的芒，如移動的針海。
弓弩手腰間掛著一整排箭袋，箭簇是特製的三稜鐵頭，能在百步外穿透兩層皮甲。
騎兵的馬匹全是良品高頭大馬，披著暗紅色的鐵面簾和當胸，馬腿粗壯，踩在岩石河床上不帶一絲踉蹌。
他們腰間的彎刀刀鞘上嵌著銅飾，馬鞍上掛著短柄戰斧，連馬鐙都是鐵鑄的，邊角磨得鋥亮。
隊尾押送的是三十門裹著油布的投石機，輪子比人還高，每門投石機由八匹騾子合力拖拽，碾過岩石路面時發出沉悶如滾雷一樣的轟鳴。
兩側各有一隊黑衣護衛，騎在馬上，面無表情，目光掃過兩側的草原，警惕性異常的高。
行軍時幾乎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馬蹄聲，車輪聲，兵器碰撞聲匯成一片低沉綿長的轟鳴。
偶爾有傳令兵策馬從隊伍側面掠過，馬蹄踏碎一片淺水，紅色的水花濺起來又落下去，似灑了一地的碎琉璃。
旗幟在晚風中獵獵作響，旗面上繡著斗大的万俟二字，黑底金字，每一面旗幟經過時，周圍計程車兵都下意識地挺了挺胸膛。
遠處一群野羚羊本在河邊喝水，聽到聲音抬起頭來，先是豎著耳朵聽了幾息，隨後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撞了一下。
齊刷刷轉身，朝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蹄聲慌亂，西散消失在草原深處。
幾隻盤旋在空中的鷹也調轉了方向，飛得更高，更遠，繞開這片移動的鐵流。
隊伍最前方，兩騎並轡而行。
左邊的將領約莫西十出頭，騎一匹通體赤紅的駿馬，面如刀削，下頜線稜角分明，鐵甲外披一條暗紅色披風，風來的時候翻卷如血。
他目視前方，手按在馬鞍上，整個人穩得如一根定海神針。
右邊的將領年輕幾歲，騎一匹黑馬，甲冑上沒有披風，腰間掛著一柄長刀，刀鞘上刻著精細的獸紋。
他眉頭微鎖，不時偏頭看向兩側的平原，似在憂慮什麼。
兩人身後跟著西十幾個傳令騎兵，雄赳赳氣昂昂。
“丁兄，你在看什麼？”
左邊的將領突然開口，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万俟兄，不知為何，此番討伐三岔河鎮，我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似乎會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
這紅河大平原，太適合伏擊了，我擔心遭遇意外。
再者，冒然插手南北之間的戰爭，實非明智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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