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面容保養得不錯,看不出具體年齡,鬢角有些許銀白,眉眼間帶著一種被慣出來的鬆弛和篤定。
腳邊還坐著一位身穿玄色寬袍的中年文士,像是他的常客,正端著杯,聽他說話,偶爾接一兩句。
對面的几案後還坐著一個著武將便服的矮壯男子,面色微紅,正摟著身旁一名女子,不知在說什麼私話,逗得她低頭笑。
“這女子莫不是青樓出身吧?這笑容也太職業了。”
曹筆看著女子那恰到好處的笑,不由得想起了輕音樓的談月姑娘。
當初,初識時,對方也是這般笑的,那種笑很特別,沒經過特別的培訓,一般人根本做不到。
“嗯?”
聽著眾人對蟒袍男人的稱呼,曹筆意識到,此人正是從東海岸賬冊中順著暗線翻到頂端的名字之一。
“抓到一個!”
殿內的酒宴還在繼續,蟒袍男人正要俯身去夾案上的一粒蓮子,嘴角還留著半絲笑意。
樂聲正奏到最潤處,兩名舞姬在堂中緩緩轉身,輕薄的長袖剛剛掃過燈影,突然,一道極其細微的聲響在殿內炸開。
“歘!”
伴隨著一個血淋淋的人頭滾落在地,反應快的人這才意識到,死人了。
紫袍男人的身體保持著側臥的姿勢,是頸項斷面參差不齊,似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頂開,剩下的部分嵌在矮榻的靠枕和軟墊之間。
血正順著他那件深紫色蟒袍的衣領向下蔓延,沿著織金的紋路滲進絨毯裡。
“嗙昂~~”
酒盞從他手中滑落,砸在矮几邊緣,幾滴深紅色的液體濺在桌面上,沿著案沿緩緩流淌。
絲竹聲停了,舞姬的袖擺僵在半空中。
靠在他腳邊的嬌豔女子呆呆望著,嘴微微張開,指尖還搭在他衣袍的下襬上,完全沒反應過來。
對面那個穿玄色袍的文士愣了一息,倏然起身,目光在紫袍男人那截空蕩蕩的領口上停了一瞬,又移向殿內那些還亮著的燈燭,似在確認自己看到的是一種什麼性質的變故。
武將鬆開了摟著女子的手,臉色驟變,肩胛動了動,下意識地撐坐起來。
“哦?這就應激了?”
幾乎同一時間,整座皇城的氣息,陡然大變。
一首窮追不捨的數百道感應之光,開始集體往寒雲關這邊反向定位,溯源。
蒼穹之上,萬丈高處,那雙巨大無比的眸子,逐漸凝實,彷彿有什麼東西要由虛化實,具現出來。
曹筆瞥了一眼,面無表情,在心中喃喃道:“若是為我自己,或許要暫避你們的鋒芒,求穩求長遠。
可惜,這次,我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那些死去的冤魂。 ”
“面對同樣的境遇,他們活著的時候退了,出於求生的本能,下意識地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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