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馬車出了城，官道兩邊的樹越來越密，車輪聲從鬧嚷嚷變得清清爽爽。
荷女憋了半天，終於問出口：“主子，咱們就這麼走了？宮門還堵著那一萬五千個呢。”
夏無忌把摺扇啪地合上，往桌上一擱。
“不走能怎麼辦？你替我應付？”他往後一靠，揉了把臉，“禮部那幫老頭子，昨兒連夜送來三張單子，叫我選秀章程，每一條後面批了八個字‘請殿下酌情定奪’。我酌情？我連選秀跟選廚子哪個更難都不知道。”
花女撲哧笑出聲。
柳鴻雁抬了抬眼皮：“你堂堂一個殿下，連定奪都不敢？”
“誰說我不敢？”夏無忌瞪眼，“我就是替她們著想。你看那些姑娘，大熱天擠成一團，胭脂混著汗味兒，都快醃入味了。我要真站出去，她們當場打起來怎麼辦？傷了誰我都賠不起。”
荷女小聲嘀咕：“你怕她們打起來傷著你吧。”
夏無忌假裝沒聽見，自顧自把車簾掀了一條縫，往外面看了一眼。越往南走，人煙越稀，官道兩邊的田埂上幾個老農蹲著抽菸袋，狗趴在樹蔭底下伸舌頭，天寬地闊，連風都比京城軟。
他長長地出了口氣。
“京城那地方，就不是人待的。吃頓飯，菜還沒上齊先來三波人敬酒，每一杯都得說幾句場面話，我嘴都說幹了。還有那糟鵝掌——”他提起這個就皺眉頭，“我真想端一盤子去敲那廚子的門，問他知不知道糟滷要先泡三天。”
花女笑：“主子你惦記這個惦記了一路。”
“當然惦記。我辛辛苦苦攢了那麼多菜譜，到京城吃一口刷鍋水，這事兒能忘？”夏無忌越說越來勁，“回去我就把柳池境的菜館再開兩家，叫什麼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教京城做人。”
荷女花女對視一眼，一起笑出了聲。
柳鴻雁沒笑，但她把臉側向了窗外，嘴角那點弧度收了又翹，翹了又收。
傍晚時分，馬車終於拐進了柳池境的那條土路。
路邊稻田黃綠相間，遠處荷塘裡有人撐著小船在收蓮蓬，莊子門前的老槐樹還跟走時一個樣，樹葉密匝匝地遮了半邊天。
夏無忌跳下車，第一件事不是進門，是繞過院子首奔廚房。
廚娘周正蹲在灶前添柴，被他嚇了一跳。
“殿、殿下？！”
“老周，鵝掌還有沒有？”
“有、有！今天早上剛送來的，還在冰窖裡鎮著——”
“糟滷呢？”
“按您走前留的方子醃著呢，第三天的——”
夏無忌一擼袖子：“起鍋，蒸上。荷葉墊底，冰水鎮一炷香，一樣不能少。”
老周連聲應著，手忙腳亂地燒火。
半個時辰後，糟鵝掌端上了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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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