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氏忙站了起來，憂憂切切的：“娘娘抬舉我才叫我一聲嬸孃，哪裡敢當？我也不敢同娘娘賣乖，只想從娘娘這裡問一問厲害……是這樣，我兒去歲託我和你叔父給他攢了一筆錢送去孝敬太……那一位，只想捐個六部的主事做一做，如今太……沒了指望，衛氏收了我給的孝敬，又沒給迴音，我也不敢去問她，我也不是巴望她真能給我們家留一個空缺什麼的，只怕衙門審案子，衛氏將我們這點子事也抖出去，那就不好了……”
“嬸孃多心了，長姐沒這樣小氣，怎麼會收了孝敬不給迴音呢？許是她貴人多忘事，一時忘了而已，現如今她身陷囹圄，嬸孃也別揪著這點子事情不放，免得惹禍上身。”
吳氏點點頭，也不敢再問別的。
自然，吳氏無非就是想探探口風，指望著送去太子府孝敬的錢退回來呢，二是探一探這次廢太子倒臺會不會牽連到公府，畢竟公府和太子府之間的走動，不可謂不密切。
她又問吳氏到底孝敬了衛筠嬈多少。
吳氏伸出五個手指道：“不多不少整整五千兩呢！那可是我和你叔父攢了多少年的體己私房？送出去就這麼沒了！我和你叔父不比你爹爹是公府的大老爺，祖上家業大宗的全在大哥哥這裡，我們不過得了幾個子兒！這些年在府上，大太太只當我們下人一樣使喚，哪裡真給我們好處呢？我和娘娘私底下說句大不敬的話，那一位倒下去了，我一點兒都不難過呢！”
“……”衛筠嫣只是略微笑了笑，“嬸孃別將這些話嚷出去才是，大太太現如今身子不好，老太太也年事已高，府上諸事全賴嬸孃料理呢，再者，爹爹也為長姐這事兒煩心，日日各處走動打聽，府上中饋，嬸孃也幫襯著點兒，別叫老太太為這事兒分了神身子不好了才是。”
吳氏忙應聲道：“娘娘提點得是，如今大太太病了，不怎麼管事，老太太也老了，我也不怕累，後院的事情包管扔給我就是，我跟了大太太學了這麼多年，不敢說有多厲害，也還有些分寸，娘娘保管放心，只是大太太不肯放權，現如今府上支出都還去她那裡稟明瞭，拿了對牌票據，賬房才肯放錢，我又沒本事，就是想管也不好管的……”
衛筠嫣喝了茶，淡聲笑道：“待我同爹爹說一聲就是了，大太太既身子不好，府上諸事也應付不來，嬸孃往後悉心些，別出了岔子，你是我給爹爹舉薦的人，我也臉上不好。”
吳氏聽了這話，忙喜笑顏開起身福了福，說：“娘娘若肯抬舉我，我哪裡能不盡心盡力呢？我若做不好，娘娘只管叫人罵我就是。”
衛筠嫣便說：“我姨娘在府上也沒幾個人侍奉，不知前些日子我叫人送她的衣裳，她可還穿得得慣麼？”
吳氏擠眉弄眼道：“不是我背地裡說大太太不好，她哪裡見得人家穿那些蜀錦越羅在她面前晃悠？你姨娘根本沒穿過兩次，實在沒衣裳穿，才悄悄穿了，偏巧大太太有次路過你姨娘的屋，見你姨娘穿蜀錦的衣裳在刺繡，馬上叫了人去罵你姨娘僭越，說你姨娘一個妾室卑賤，又不是朝廷封誥的命婦不配穿……罵了許多難聽話，罵完叫人扒了你姨娘的衣裳，屋子裡收著的也叫拿去用剪刀絞了不讓穿哩！”
“這是真真的事兒，不是我挑唆誣賴，就是別的幾個姨娘也知道，娘娘不信，可以問你爹爹另幾個姨娘！”
話才完，吳氏見衛筠嫣的臉色不好，忙住了口不敢再說。
過了會兒，衛筠嫣才淡然道：“嬸孃是個熱心腸，往後還有勞嬸孃多多照拂我姨娘。”
吳氏忙回：“自然自然，娘娘就是不提這個，我也好生待人的，何況我同你姨娘也曾好過，要不是大太太不叫我跟你姨娘好，我也不至於跟你姨娘生份了……”
又聊了會兒有的沒的家常，送走了吳氏，衛筠嫣便叫人去請衛崢嶸來一敘。
衛崢嶸來得快，還特意整肅了衣冠才進來與她相見。
父女二人論過君臣才論父女，她命人上茶，衛崢嶸坐了，她也不拖沓，開門見山提了讓二嬸孃吳氏接管府上中饋這事兒。
衛崢嶸連猶豫都沒有，便應道：“娘娘說得是，拙荊近來身子不好了很久，我本就煩擾不知叫誰替她分擔，這會兒子娘娘既舉薦了二弟妹當家，自然有娘娘的道理，哪有不聽的……周姨娘那裡，娘娘也不必擔憂，我已即刻叫人打掃了西北角那間院子，不日就叫她住進去，那院子也大的，總共有十來間房舍呢……”
“院子大不大是其次，乾淨又通透就好，往後還請爹爹多照拂姨娘，也算全了我的孝心。”
衛崢嶸只一味笑呵呵應著，好像他有多愛惜她這個庶女和周姨娘似的。
她當然記得，那時姨娘失寵，裴氏獨大，冰天雪地的季節，姨娘和她連棉衣也穿不上，姨娘便拆了僅有的一床棉被做了兩件冬衣，一件給她穿，一件自己穿。
那時她年紀小，不知分寸，有次看見裴氏和長姐穿著漂亮暖和的衣裳，還披著狐氅，母女兩個在園子裡賞梅，好不愜意。
她因為冷得發抖，長姐又穿那麼漂亮暖和，她不服，便跑去爹爹書房裡問，怎麼長姐和母親有那些衣裳，我和姨娘沒有呢？
衛崢嶸罵，你和你姨娘配什麼狐氅。
她就頂回去，說，爹爹偏心母親，爹爹是壞人，母親也是壞人，我往後再不叫她作母親了！
後來有人就將這些話告訴裴氏，裴氏便叫她去跟前，叫嬤嬤抽了她幾個嘴巴子，還笑對她道，以後還和不和你爹爹頂嘴啦？你長姐有的你沒有，那是你姨娘下賤，你是姨娘生的，也下賤，自然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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