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衛筠嫣怔了會兒，又不好點破這個秘密的，因此也就笑笑罷了。
她摸了摸肚子，心想，莫不是她有病，或者章懷肅有病？
否則怎麼同他有房事到現在兩年多了，仍然不見半點動靜？那時故意叫她無法受孕的，會不會真是他？可他現在又是為何？
她搞不明白，心裡又煩悶，便在午後出去走走，馬車駛到城中有名的書店文翰樓，見有新書上架，她便下車欲走進去看一看。
店家見她是個年輕婦人，身上穿戴也講究，因此很是殷切客氣，親自請到樓上的雅間裡，奉上茶點，一壺上好的碧螺春，三小碟當地精緻點心。
“不知夫人有什麼想看的？咱們文翰樓在全國有多處字號店，經營好幾十年了，本店售賣的都是大才子的墨寶和佳作！譬如玉州的蘇純庵先生，雲州的馮相如先生，昌州的張仙芝先生，還有江寧的徐東靈先生，這四位可是咱江南有名的四大才子，他們幾個現如今，屬徐東靈先生的文章賣得最好，徐先生也是混得極好的，已經做了官兒，是位老爺了，因此他的那些文章一面世就要被鬨搶的，多少人分析徐先生的文章好研究八股的，為的就是高中……”
店家倒熱情，衛筠嫣想到什麼，便問：“四大才子，怎麼沒有蘇蘊之先生？他的詩集賣得不是很好麼？”
店家道：“蘇蘊之先生吃了年齡小的虧嘛，人家不管是馮相如還是張仙芝，今年都已四十了，揚名起碼有二十年，那徐東靈老爺和蘇純庵老爺，都是做官的，可人家也揚名好幾年了吧？蘇蘊之去年才發跡，名頭只在玉州一帶有些響亮，出了玉州，曉得他的沒幾個呢，且他一共就出過兩部詩集，還是自費的，一篇正經的文章也沒有作過，因風傳他其實是名女郎，那些紈絝就很想認識，一傳十十傳百，實則才子標準江南一帶定得很高啊，別說考中舉人、貢士和進士，秀才都考不中的，才子的門兒也別想摸到呢。”
“……”
額，這麼勢力？照這麼個標準，那些做官的豈不個個都是超級大才子？可見這套定才子的標準，勢力到姥姥家了。
店家繼續喋喋不休，繼續推銷馮相如和張仙芝二位才子的大作，她笑而不語，端起茶細細地品。
這時，雅間門外，一個人不請自來，一來就橫眉豎眼對店家。
“你怎麼曉得蘇蘊之沒做過正經文章啊？你怎麼曉得人家是什麼原因沒進過考場啊？沒進過考場沒被考官取中又怎麼將文章流傳出來嘛？你們這些人就是勢利眼嫌棄蘇蘊之沒有功名在身！除了徐東靈，四大才子有的也很有水分嘛！”
店家見了來人，忙拱手笑道：“原來是蘇四小姐，抱歉抱歉，四小姐今日賞光蒞臨鄙店，真是稀客稀客，四小姐若是不嫌棄，就請在雅間小坐，茶還是碧螺春，還是龍井？”
衛筠嫣抬眼一看門口，驚訝了半晌，原來是蘇雨棠。
蘇雨棠也是這時候才看清楚裡邊的是什麼人，也是一詫異，不過她還是走了進來，對店家道：“不必另外上茶，這位夫人的茶，自然極好的。”
店家忙下去了。
綠珠替蘇雨棠倒了一杯熱茶，蘇雨棠喝了一小口，正不知如何開口搭訕，衛筠嫣卻先笑了笑，說：“蘇姑娘在家排第四麼？那日我見到的，可是你長兄？”
“王……夫人還記得呢，那的確是我大哥，我們雖非一母生的，感情卻極好，大哥自幼沒了生母，是我母親養大的，因此我和大哥幾乎無話不談……叫夫人笑話了，方才失儀。”
“哪裡失儀？分明是那店家一味詆譭蘇蘊之，你才生氣。這麼說，你果然就是蘇蘊之？坊間傳聞原來是真的呢。”
“……讓夫人見笑了，實不相瞞，這四大才子其中一席的蘇純庵便是我大哥，我也想揚名一二，就胡亂自費出資出了兩本詩集，很快就售罄了，我以為自己真的才華橫溢，沒想到他們買我的詩集，只是為了賞玩兒逗樂！氣死我了，這群紈絝子弟，我找機會一定給他們一些教訓！”
“蘇姑娘很有膽識，你的詩其實是極好的，隨性而作，比他們的精工細琢要更有靈氣，只是可惜女子不能去考功名，要不然江南恐怕就要有五大才子了呢。”
“……夫人別笑話我了，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這些詩就是作著玩兒的，什麼才子不才子的，我不稀罕，我只是不服氣那店家勢利眼，一口一句文章文章，老爺老爺的，科舉做了官就是有才，那滿朝文武個個都是大才子了！豈不知有些根本就是酒囊飯袋，白白佔了位置，實則一點正經事也做不成的！可笑得很，譬如那個馮相如，他不過因為有個在京做尚書的姐夫，人家才奉承他罷了，實際他根本沒中過秀才，是個二十年不中的童生！後來他姐夫給他花錢買了個監生，要不然他連貢院都沒資格進呢！他進了貢院也白搭，現在鬍子都快白了，仍舊沒中過舉人，他現在能做個閒官，也是他尚書姐夫替他捐的。”
“要說他真有幾把刷子，現在去了江寧那邊國子監做個博士教書育人也就罷了，可越是有才的，到了他那裡就成惡棍了，千方百計不準人家發跡，專撿那些不學無術的紈絝之流進學裡，江寧那一帶，原是才子頻出的地方，現在好了，一幫子不學無術的二流子在江寧國子監裡濫竽充數，那裡可已經有好幾年沒出過一個進士了！我要是那裡的人，我就去學裡將馮相如大罵一通！這種人壞了人家幾十年出進士的好風水，應該把他扔到江裡邊去餵魚才對！”
衛筠嫣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蘇雨棠咳了聲，又說：“夫人別怪，我只是有感而發……”
“江寧那裡倒是出才子的風水寶地。”衛筠嫣隨口說了一句。
蘇雨棠道：“可不是嘛，徐東靈先生可是我非常仰慕的人，只可惜他被貶了，而且據說已經被趕回江寧老家了！他這種特別有文人風骨又不肯為鬥米折腰的人沒了一官半職回去不得餓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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