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一起喝茶的朋友都很面生,她沒見過,也不是那天在叔父家門口的那幾個,可見,她夫君撒謊騙她了。
這幾個人看著明明不像作詩的文人,身上一股子公事公辦的戾氣,還有一個人坐在陰影裡,她認得,是睿王的心腹鶴青。
這時,一個靠左首坐下的人喝過茶,對徐嵩明道:“徐大人,此番咱們幾個來江寧暗查,已經很明瞭,這恆泰典的戥子實在太重,有人拿東西去當,將這當鋪得的銀兩拿去錢鋪子裡稱,根本就不足兩的,本該當得個十兩,拿手裡銀子一稱只得六兩不到,這恆泰典東家和本地的官老爺相交甚好,誰敢告發?就算有人去告,衙門也當是誣告,反倒害告發者獲了罪,關起來臭打一頓,不撤訴就繼續打!這些人如此剝削小民,實在可恨哪。”
徐嵩明沈吟片刻,才說:“睿王殿下差遣我等此番下來暗訪,若真如此,此弊端不得不除。”
“誰不想除呢,不瞞徐大人,我們幾個在本地待了少說一月,也是摸透了,這恆泰典明面姓錢,但這姓錢的也不過是明面上的老闆,姓錢的一個鹽典,怎麼敢如此這般暴利行事?背後自然還有主子,我們已查清,這錢老爺從前,是楊道明家裡的管家,後來不做,出來自己單幹做些鹽商的買賣,才兩年就積讚了十幾萬兩的本金!這鹽商是那麼容易做的麼?背後沒有人,販鹽的牌票哪裡批得下來,還想發財?這裡本地就有一個鹽商,因去歲得罪了什麼人,今歲每每發出去的鹽船都在半道江心被盜賊搶掠一空,報官,官府也沒轍,幾番下來,折了本,現在一窮二白了!”
門口,有小廝送茶,衛筠嫵正好回頭,因此害小廝打翻了茶,裡邊的人都一齊望她,她嚇了嚇,只好跑了。
徐嵩明對幾個人道:“不妨,是我夫人,我去看看,鶴青,你立即快馬給殿下覆命,那東西就在此地恆泰典,事關重大,恆泰典的事情,我不好擅作主張。”
鶴青連忙去了。
又過兩日,鶴青帶了睿王的密信回來。
徐嵩明展信看過後就立即燒了,對幾人道:“殿下的意思,太子和齊王都已得了訊息,不可讓這兩路人馬搶了先拿到那件東西,事不宜遲,動手吧。”
原來不管是齊王、睿王還是太子,都在找那本記錄了和太子有勾結的百官名冊。
那冊子,是北境王赫連祁叫一個潛伏在大周的細作所謄,不僅有太子黨的把柄,還有太子和北境暗中交易的把柄,北境王赫連祁用此名冊來挾制太子,防止太子臨時推翻結盟。
如今太子覆位,自然要千方百計銷燬這本冊子以絕後患。
齊王和睿王,則要以此警示太子,必要時,可將此物呈到聖上那裡,將太子再次廢黜。
北境王赫連祁為了穩妥,將冊子暗中流轉於全國恆泰典各處店鋪,因此很難追蹤具體藏匿地點,且這冊子若有人要取來檢視添上一筆,或是轉運至其他地方,需得由北境王的心腹持信物才可取出,這信物便是一對玉佩,與虎符的功能相似,需得兩者能合攏配對成完整的一副才作數。
他們得了訊息,北境王的一個心腹在轉運名冊之時,被人暗殺了,這心腹在臨死之前,將其中一塊玉佩秘密藏匿在其中一處典當行裡。
睿王已經得了其中半塊玉佩,而就在前不久,睿王將信物委任嚴克查辦冊子一事,但嚴克沒防住枕邊人,信物被衛筠嫻偷了去,因此才有了那次睿王將她拿下獄拷打一事,嚴克也因辦事不利,受了三十軍棍,現正被禁足。
衛筠嫻暗中和齊王勾結已久,此番她千方百計跟著南巡,就是為了替齊王走動。
那心腹才死沒幾天,這訊息還沒有傳回北境,他們此番來江寧,便是為了在北境王赫連祁命人秘密轉移名冊之前,拿到另外一塊玉佩,然後,拿到那本事關重大的名冊。
可計劃說容易,實施起來卻不簡單,眾人犯難,因恆泰典背後的主子來頭太大,當地官府也不敢冒然進去搜查。
徐嵩明支了一招,讓鶴青幾人扮做外地的客商,途徑此地,因經營不善,要變賣剩下的貨物才好回鄉,鶴青扮一個紈絝少爺,其餘幾人扮成隨從小廝,幾人將幾箱沈甸甸的大箱子抬進恆泰典,要典當。
江寧府這一帶的恆泰典,由楊道明的一個遠房侄兒楊二楞子管著,此人是個不學無術慣會恃強凌弱的,又極愛錢財,一見這幾大箱的金銀珠寶,早已兩眼放光,開價爽利,鶴青一副玩酷子弟的模樣,挑三揀四嫌太少了,不肯當,說要去徐家的榮昌典看看行情再做打算。
那楊二楞子一聽,不願意放過這大肥羊,連忙叫夥計把店鋪門給關了上鎖,鶴青叼著牙籤歪著腿晃著,吊兒郎當道:“怎麼?黑店哪?這是唱哪出?”
楊二楞子讓夥計上好茶,作揖道:“公子且聽我說,咱們恆泰典那可是遠近聞名的大行!實力雄厚得很,別說您要當這幾個箱子東西,就是幾十箱珍珠金銀,恆泰也出得起價!這麼著吧,公子,您這口音一聽就是外鄉人,出門在外靠朋友嘛,我給您個折價,箱子裡的東西,咱一件一件地細細地算,絕不缺斤短兩……”
***
東西在恆泰典當了沒幾天,有人到當地衙門報官,聲稱恆泰典的戥子太重,欺人太甚,要求官府嚴懲。
那縣令不當事兒。
當地百姓都議論,自從府尹孫老爺被貶後,縣令開始放任當地惡棍紈絝胡作非為起來,報官就說人家誣告,因此沒幾個百姓敢去報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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