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氏有意攪局,她必須過來壓場子。
左等右等,看著屋子裡的女人張羅陳設,花盆怎麼放才好看,午飯在哪裡擺,座次如何安排才得體,吃過飯,遊園的路線怎麼走,要不要坐船,什麼時候傳戲班子,晚飯又要隆重些,得安排衛烆和這些賞臉肯來的小姐說說話,既是賞花,就該作詩詞,烹茶煮茗……總之,樣樣事情雖小,卻也不好馬虎,怕弄不好,她因此有些煩悶。
一直等到巳時左右,仍然沒有一位小姐來。
她心想,另外三個別是也不來了吧?
睿王妃這個頭銜已經不好使了嗎?是不是她跟章懷肅吵架不和的訊息傳了出去,以為她要被休,所以這些人不把她當一回事兒了?
她悶悶不樂地琢磨這些有的沒的,正百無聊賴,前邊幾個女人急匆匆走來說話,個個都一臉喜色。
“給王妃道賀,剛得的訊息,聖上聽聞您辦賞花宴,特著人從御花房裡挑了三十盆新培育的名貴牡丹送來,公公還說,這些花兒名貴,要以‘花九錫’的禮儀對待,否則便是不敬了。”
“……”
聖上真意意思,看著像是賜她恩寵,實則是挖了坑給她跳,她若不懂什麼是‘花九錫’,就著了道了。
這‘花九錫’顧名思義,便是要像君王對有功之臣賜九錫之禮一樣,要將這些花兒好好侍弄一番,不可隨意修剪,必須賞賜給名花雙重頂的幔帳,用來遮風擋雨,必須用錯金的剪子剪折名花花枝,必須用甘甜的山泉水浸泡滋養名花,必須用名貴的白瓷缸插名花,必須用雕花的紅木臺座放置插花作品,必須現場畫圖,以記錄賞花盛況,還必須為名花翻作新曲,歌唱演奏,必須品嚐美酒,以祝賞花雅興,必須為名花賦寫新詩,並高聲吟誦。
如此繁瑣,誰還敢辦賞花宴?
但她已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如今滿京城的人都曉得睿王妃借了公府的東道辦名花宴,聖上又來橫叉一腳,那些對她恨之入骨的,誰不等著看她笑話?
這些女人不懂,仍舊恭喜她,說她深得隆恩,她也只能笑著應,不能黑臉,她若黑臉,叫人傳出去,聖上可以治她一個不敬之罪。
她定了定心神,走到園子裡,平靜地看著那些人將御賜的名貴牡丹抬到花園。
果然都是名貴品種,姚黃、魏紫、豆綠、御衣黃、青龍臥墨池、二喬、洛陽紅,連白雪塔都有,可見聖上費心要刁難她。
這些品種因花色稀有,培育難度也極大,達官顯貴也難求得一樣,皇帝竟全拿來給她霍霍?
很好,霍霍就霍霍,別怪她不客氣。
她立馬叫人去準備花九錫之禮該用到的雙重頂的曼帳、錯金的剪子、甘甜的山泉水、雕花紅木臺、名貴的白瓷缸,這些不難,睿王府就有,山泉水,就叫人到鳳陽山去取。
因她平時喜歡翻看閒書,有一回她看見介紹花九錫的書籍,便叫人備了這些東西,只是此前沒有辦過,因此東西都堆在庫房裡收著。
東西有了,但還缺幾個會作畫、作詩以及會歌詠、會彈奏琴譜的人,找哪幾個人過來替她撐場子呢?
她來回踱步,不多時立馬擬訂了幾個人選,作畫嘛,衛凌就行,他閒時常將自己的畫作拿去集市賣錢,每次都售罄,說明他的畫作是有點水平在的。
至於作詩寫賦之人,徐嵩明就是一號人物。
至於彈琴,她自己上就是,她們這種人家,琴棋書畫是必修課,雖不得樣樣都精都好,也還是有一樣拿得出手,她琴藝還不錯,今日她就賣弄一番。
她立即叫人去尋這幾個人,衛凌不用說,早就來了,徐嵩明卻不大好請,一來不知他有沒有空,二來也不曉得他會不會來。
等了半個時辰,快午時了,綠珠回來傳信,說:“徐大人今日恰好得空,已經到了,正在前廳和王爺說話呢。”
“……?”
衛筠嫣本來在喝茶,聞言一頓,差點灑了。
“……王爺怎麼也來了?”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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