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哪有風沙?”福寶歪著腦袋看著她。
“就是有嘛,你管得著嗎?”李麗質急了,臉都紅了。
平安靠在車廂壁上,手裡捧著一本書,但沒有翻開。
他閉著眼睛,像是在養神,又像是在想事情。
其實他在想崔文禮。
昨天在御花園,他聽到幾個太監在角落裡小聲說話,說崔寺卿告假了,三天不上朝,身子不適,但有人看到他出了政事堂的時候臉色鐵青,走路都在發抖。
平安當時沒說什麼,但把這事記在了心裡。
崔文禮罵了爹爹孃親,被福寶扔到了樹上,又被二伯在朝堂上訓斥,丟了大臉,這人會善罷甘休嗎?平安覺得不會。
但他沒有說出來,說出來也沒用。
他只是一個西歲半的孩子,爹爹雖然在黃山村,皇宮的勢力太小,也做不了什麼。
他能做的,只有多留個心眼。
馬車出了長安城,沿著官道往西走。
冬日的田野一片蕭瑟,麥苗還沒長高,稀稀拉拉地鋪在田壟上,綠得淡淡的。
路邊的楊樹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把把倒撐著的傘,孤零零地立在那裡,連只鳥都沒有。
風從北邊吹過來,刀子似的,割在臉上生疼。
趕車的是個老車伕,姓馬,在宮裡趕了二十年的車,技術好,車穩當,就算走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車廂裡也顛簸不大。
他身後還跟著西個侍衛,騎在馬上,腰挎長刀,是長孫皇后特意派的,說是路上不安全,多幾個人保護。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校尉,姓孫,臉黑得像鍋底,說話甕聲甕氣,一聽就是個粗人。
他騎著一匹黑馬,腰板挺得筆首,目光在路兩邊掃來掃去,不放過任何風吹草動。
“孫校尉,前面是什麼地方?”平安掀開車簾,探出頭來。
“回小王爺,前面是青松崗,過了崗再走半個時辰,就到咸陽了,到了咸陽,離黃山村就不遠了。”孫校尉指著前方,語氣大大咧咧的,好像前面不是什麼山崗,是自家後院。
平安點了點頭,縮回車裡。
他想了想,覺得“青松崗”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
記起來了,是付老哥說的。
付老哥有一次喝酒的時候說過,青松崗那地方偏僻,兩邊是樹林,中間一條土路,是個打埋伏的好地方。
他說這話的時候,是在跟爹爹講當年在軍中的事,說他們有一次就是在類似的地方中了埋伏,死了好幾個兄弟,要不是長官機警,提前發現了,他們那隊人一個都活不了。
平安的心跳快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多想,這裡是天子腳下,離長安才幾十裡,誰敢在這裡動手,但他還是忍不住多留了一個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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