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派人去殺趙王的女兒,被人抓住了把柄,這才惹來了滅門之禍,但趙王的手段也太狠了,一百多口人,說殺就殺了,孩子都不放過。
陛下不但不罰他,還替他遮掩,把崔家定成了謀反,這分明是包庇。”
“包庇不包庇,現在己經不重要了。”
坐在角落裡一首沒有開口的人忽然說話了。
此人五十出頭,身材矮胖,圓臉,小眼睛,看起來像個生意人,但他不是生意人,他是隴西李氏在長安的主事人,李玄道。
這個隴西李氏和李世民的隴西李氏不是一回事,雖然都姓李,根子上是同宗,但幾百年前就分了支。
皇室這邊出自武川鎮,是西魏八柱國之一李虎的後人。
而李玄道這個隴西李氏更古老,自稱是漢代名將李廣的後代,在士林中的聲望比皇室這支還要高。
“陛下襬明瞭是要保趙王,我們在這裡說再多也沒用。”
李玄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後繼續道:“重要的是,接下來怎麼辦,崔家倒了,下一個會不會是我們?”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扔進了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層層漣漪。
廳內安靜了片刻,然後王弘義開口了。
“陛下這是在殺雞儆猴,崔家是那隻雞,我們是那些猴子,今天他敢動崔家,明天他就敢動我們,五姓七望立族數百年,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聲音不大,但每一下都敲在人心上。
“不受氣又能怎樣?陛下手裡有兵,有趙王那樣的猛將,我們能怎樣,盧公,你德高望重,你說說,我們該怎麼辦。”鄭仁泰苦笑了一下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盧承慶。
盧承慶低著頭,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轉著,一圈一圈的,像是在畫圓。
他轉了十幾圈,終於抬起頭,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緩緩開口。
“諸位,老朽問你們一個問題,你們覺得,陛下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動崔家?”
王弘義想了想後說道:“因為崔文禮派人刺殺趙王的女兒,觸了陛下的逆鱗,陛下這是在替趙王出氣。”
盧承慶搖了搖頭。
“不完全是,崔文禮刺殺趙王女兒,是給了陛下一個由頭,但陛下真正要動的,不是崔文禮,是咱們五姓七望。”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每個人心上。
“諸位想想,陛下登基以來,做了哪些事,他開科舉,廣納寒門子弟入仕,這是在分我們的權,他把趙王從鄉下找回來,封王封地,這是在培植自己的勢力。
他今天在朝堂上打崔琰的耳光,罷崔氏子弟的官,這是在殺我們的威風,一件事兩件事也許是巧合,但這麼多事湊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陛下在下一盤大棋,崔家只是他的第一步。”
廳內安靜得能聽到蠟燭燃燒的細微聲響,以及遠處打更人的梆子聲。
打更人從巷口走過,“天乾物燥,小心火燭”的聲音隱隱約約地傳過來,拖得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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