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薊縣城南大營的日頭毒辣辣地曬著，把帳篷上的露水蒸成了白氣。
營地裡亂成一鍋粥。
訊息像瘟疫一樣從城北傳過來，不到半個時辰就傳遍了城南大營的每一個帳篷。
羅藝死了。
城北大營的突厥人跑了。
城東大營的一萬親兵潰散了。
趙王李元霸來了。
一個人。
帶著兩柄錘。
現在正騎著馬，朝城南大營走來。
軍營裡炸開了鍋。
有人收拾包袱想跑，有人跪在地上求菩薩保佑，有人躲在帳篷裡瑟瑟發抖，有人把兵器扔了換上百姓的衣裳，混進附近的村子裡，有人更乾脆，首接騎馬跑了，連頭都不敢回。
但也有一些人沒跑。
他們是羅藝的老部下，跟著羅藝從河北打到關中，從關中打回河北，十幾年了。
羅藝待他們不薄，他們不能就這麼跑了。
駐紮在城南大營的，是羅藝麾下的一支勁旅，人數不多，大約兩千來人，但都是跟了羅藝多年的老兵，個個身經百戰，鎧甲穿得比別的營整齊，刀磨得比別的營快，連站崗的姿勢都比別的營挺拔幾分。
帶兵的是個西十來歲的將領，姓張，單名一個韜字。
張韜是羅藝的同鄉，從小一起長大，一起參軍，一起打仗，羅藝做了大都督，他做了裨將。
他可以跑，但他沒跑。
他站在營地中央的點將臺上，穿著一身半舊的鐵甲，腰佩長刀，面容剛毅，眼神深沉，像一口古井，看不出深淺。
臺下計程車兵們看著他，等著他拿主意。
“將軍，跑吧！再不跑就來不及了，趙王己經在城南門口了。”一個校尉跑上點將臺，氣喘吁吁的，臉上的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領口的鐵片上，滋滋地冒熱氣。
張韜沒有回答，看著城南方向。
天邊有一個黑點，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是一匹馬。
馬上坐著一個人。
一匹馬，一個人，從薊縣南門的方向走過來，不緊不慢的，像是在自家院子裡散步。
“將軍...”校尉急了，聲音都變了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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