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根從懷裡掏出一塊乾糧,是出發時帶的,己經硬得像石頭了。
他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嚥下去。
日頭己經偏西了,趙老根站在薊縣城東大營的點將臺旁邊,手裡捧著那本厚厚的名冊,一頁一頁地翻著。
名冊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墨跡有深有淺,有些地方的墨都暈開了,糊成一團,看不清楚,但每個名字都代表一個活生生的人,一條活生生的命。
封皮上寫著“城東大營”三個字,筆力遒勁,應該是羅藝親筆寫的,但現在羅藝己經死了,這本名冊歸了李默。
“殿下,城東大營實有六千西百二十三人,其中騎兵一千二百,步兵五千二百二十三,兵器鎧甲齊全,糧草夠吃兩個月。”趙老根把名冊合上,雙手遞過去。
李默接過名冊,翻了翻。
六千多個名字,密密麻麻地擠在紙上,像一群黑色的螞蟻。
他把名冊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片營地,帳篷一頂挨著一頂,灰白色的氈布在暮色中泛著暗沉的光。
士兵們三三兩兩坐在帳篷前,有的在啃乾糧,有的在擦兵器,有的己經裹著毯子躺下了,有的還在小聲說著話,聲音很低,聽不清內容,但聽得出來語氣裡的疲憊。
羅藝死了,仗打完了,他們不用跑了,不用打了,不用死了。
但李默知道,仗還沒打完。
羅藝死了,幽州平定了,但北邊還有突厥人,阿史那社爾帶著十五萬騎兵,正在長城邊上等著。
他轉過身,看著趙老根。
“城西大營有訊息了嗎?”
趙老根搖了搖頭道:“還沒,但末將派出去的人應該快回來了。”
話音未落,營門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個斥候翻身下馬,跑進正廳,單膝跪下。
“殿下,城西大營的駐軍...跑了。”
趙老根愣了。
“跑了?”
“今天下午,城西大營的守將聽說羅藝己死,帶著親兵跑了,下面的兵群龍無首,也跟著跑了大半,營地裡還剩一些老弱殘兵,跪在地上求饒,說願意投降。”
“還剩多少人?”趙老根問。
“不到三千。”
趙老根看了李默一眼,李默點了點頭。
“派人去接收,願意留下的留下,不願意的和那些老弱殘兵脫了軍服回家,散了他們的兵器鎧甲,不要留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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