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齡的臉色變了一下。
“陛下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在五姓七望動手之前,朕先動手。”李世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石頭砸在地上,沉悶而有力。
“羅藝反了,張公謹反了,突厥人打過來了,這些都是他們背後搞的鬼,西弟在前面打仗,他們在背後捅刀子,朕忍他們很久了,不能再忍了,再忍下去,他們就該騎到朕頭上拉屎了。”
他走回御案前,拿起那份奏摺,翻到最後一頁。
“御史臺的這份奏摺,彈劾太原王氏在老家橫行不法,強佔民田,草菅人命,證據確鑿,朕準了,讓御史臺派人去太原查,查實了,該抓的抓,該殺的殺,一個都不許放過。”
房玄齡接過奏摺,看了看,又放下了。
“陛下,太原王氏在朝中的人雖然不多,但他們在太原經營了幾百年,根深蒂固,不是一兩個御史能撼動的。派去的人要是被他們收買了,或者是被他們嚇住了,查不出東西來,反而打草驚蛇。”
“朕不會只派御史去。”李世民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天空。
“朕會派金吾衛的人跟著,明面上是保護御史的安全,暗地裡是盯著那些人,看他們怎麼收買,怎麼嚇唬,怎麼滅口。
他們只要敢動,朕就有證據,有了證據,朕就能名正言順地收拾他們。”
房玄齡看著李世民的背影,沒有再說什麼。
陛下己經下了決心,他攔不住。
黃山村,六月的黃山村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時候。
院子裡的石榴樹掛滿了果子,青綠色的,拇指大小,密密麻麻地擠在枝頭,在晚風中輕輕晃盪。
再過一兩個月就能吃了,但能不能等到那時候,要看它們自己爭不爭氣,也要看福寶忍不忍得住。
雞窩裡的幾隻母雞在院子裡溜達,咕咕叫著,在土裡刨食。
刨了一會兒,什麼也沒刨出來,就蹲在牆根底下打盹,把頭埋在翅膀底下,縮成一團,像幾個灰色的毛球。
渭水的水聲從遠處傳來,嘩啦嘩啦的,不緊不慢,像是在唱一首催眠的歌。
福寶蹲在兔籠前,兩隻手託著腮幫子,看著灰團一號和灰團二號吃草。
兩隻兔子擠在一起,嘴巴一動一動的,草莖在嘴角一截一截地變短。
她看了好一會兒,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轉到第三圈的時候,她停下來,跑到李默面前。
李默正坐在院子角落的樹蔭下,手裡拿著刨子,在做一把椅子。
椅子是給李淵做的,李淵說坐不慣太師椅,硬,硌腰。
李默沒說什麼,第二天就開始砍木頭,刨了幾天了,椅子的框架己經做好了,扶手雕成了雲紋,靠背上刻著一幅松鶴圖,松枝蒼勁,仙鶴展翅,每一刀都刻得極深極穩。
他做木工活的時候很安靜,不說話,不抬頭,一下一下地刨,刨花一卷一卷地從刨子口裡吐出來,落在地上,堆了一小堆。
“爹爹,爹爹!”福寶跑過來,蹲在他旁邊,兩隻手扒著他的膝蓋,仰著臉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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