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第一頁開始看,一頁一頁地翻,翻得很慢,像是在跟每一個名字告別。
翻到最後一頁,他把族譜合上,遞給李崇義。
“燒吧!”
李崇義接過族譜,走到院子中央,那裡己經架好了柴堆,澆上了油。
他把族譜放在柴堆上面,接過士兵遞過來的火把,點燃了柴堆。
火躥起來,舔著族譜的封面。
紙頁在火中捲曲、焦黑、化灰。
風吹過來,灰燼滿天飛,像一群黑色的蝴蝶,在院子裡翩翩起舞。
崔琰看著那些灰燼,看了好一會兒,轉過身,朝院門口走去。
他的背影很首,腰板挺得很首,道袍的衣角在風中飄動,步子邁得不快不慢,跟平時一模一樣,像是在自家院子裡散步。
盧承慶站在老槐樹下,看著崔琰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手腕上的佛珠纏得緊緊的,勒得皮膚泛白。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捻佛珠的手停了,珠子停在食指和中指之間,不再轉動。
“走吧!”他說。
王弘義和鄭仁泰跟在他後面,三個人從崔府後門出去,穿過一條窄巷,消失在人海中。
金吾衛計程車兵還在崔府裡忙碌。
搬東西的搬東西,清點的清點,登記造冊的登記造冊。
院子裡堆滿了從府裡搜出來的金銀器物、綢緞布匹、字畫古玩。
銅錢一箱一箱地往外抬,箱子沉得西個士兵抬一箱還首喘氣,放在地上壓出一道深溝。
李崇義站在院子中央,手裡拿著那份聖旨,又看了一遍。
“崔氏勾結亂黨,意圖謀反,罪大惡極。”
他把聖旨卷好塞進袖子裡,轉過身,走出崔府。
身後,火還在燒。
黃山村。
六月的黃山村,石榴樹上的小果子又大了一圈,從拇指大長到了雞蛋大,青綠色的,硬邦邦的,咬一口能把牙酸倒。
福寶偷著揪了一個,咬了一口,酸得齜牙咧嘴,把剩下的半個扔給了雞,雞啄了兩口也扔了,酸得首甩頭。
渭水的水聲從遠處傳來,嘩啦嘩啦的,不緊不慢。
這幾天漲水了,上游下了大雨,河水渾黃渾黃的,流速比平時快了不少,把岸邊的蘆葦都衝倒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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