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名字他知道。
他在史書上見過這個名字,貞觀年間由一介布衣首入朝堂,從最底層的門客一路做到中書令,以一己之力改寫了整個初唐的漕運和官制。
“你在這條街上坐著,寫一天能得多少錢?”
馬周笑了笑,笑容裡沒有窘迫:“運氣好時二三十文,運氣不好時三五文。夠吃飯,不夠買紙。”
“那你為什麼要寫這個?”李默抬手指了指地上那張關於漕運的文章,“你寫這個,沒人給你錢。”
馬周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那捲紙拿起來,遞向李默:“因為寫完了,就有人能看了。”
李默接過那捲紙,展開來又看了一遍。他看到馬周的眼睛裡有一絲微不可察的光,不是惶恐,也不是期待,是一種坦然。
他把紙卷好,塞進懷裡。“你收拾一下,跟我走。”
馬周愣了一下:“去哪兒?”
“去見一個人。”
馬周沒有問是誰。
他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把地上散落的幾張紙收好疊整齊,又把那支禿了毛的筆在袖口擦了擦,放回懷裡。
然後他站在李默面前,腰板挺得筆首。
“走。”
李默轉身往老槐樹方向走,馬周跟在他身後。
兩個人穿過東市門口熙攘的人群,走到那棵老槐樹底下的時候,福寶正從賣棗泥酥的鋪子裡鑽出來,手裡拎著兩個油紙包,李麗質跟在後面手裡也拎了一個,兩個小丫頭臉上全是笑,嘴角還沾著棗泥酥的渣。
“爹爹!”福寶跑過來,舉著油紙包往李默面前遞,“福寶買了好多!西哥哥說的那家鋪子還開著,掌櫃伯伯還記得福寶,多送了好幾塊!”
她說完才注意到李默身後跟著一個陌生人,歪著腦袋看了看馬周,又看了看李默:“爹爹,這個人是誰呀?”
“一個朋友。”李默說。
福寶又歪著腦袋看了看馬周。
馬周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短褐,袖口磨出了毛邊,腳上的布鞋也破了幾個洞,但腰板挺得筆首,面容清瘦,眼神沉靜,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棵長在石縫裡的竹子,不惹眼,但自有一股韌勁。
福寶打量了他兩秒,然後從手裡的油紙包裡掏出一塊棗泥酥,踮起腳尖遞過去:“伯伯,你吃,這個可好吃了。”
馬周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這個扎著兩個小揪揪、眼睛亮晶晶的小丫頭,又看了看她手裡那塊還冒著熱氣的棗泥酥,沉默了片刻,接了過來。“多謝小娘子。”
“不客氣!福寶請客!”福寶說完,轉身又拉著李麗質的手跑開了,兩個小丫頭圍著老槐樹追著玩,笑聲脆得像一串鈴鐺在風裡響。
平安牽著兩匹小馬駒走過來,看了看馬周,又看了看李默:“爹爹,去哪兒?”
“皇宮。”李默從平安手裡接過韁繩,翻身上了黑馬,又轉頭對馬周說:“你會騎馬嗎?”
“會。”馬周應了一聲,沒有多問,利落地翻上了那匹沒人騎的小馬駒,動作乾淨,一看就是騎過馬的。他雖然衣著破舊,但上了馬之後腰板挺得更首了,沒有一點侷促的樣子。
平安看了看騎著小馬駒的馬周,又看了看己經翻身上黑馬的爹爹,又看了看還在樹下追著玩的妹妹和麗質姐姐,嘆了口氣,走過去把兩個瘋丫頭叫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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