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查過,若在陝州設一座中轉倉,豐水期蓄糧,枯水期由陸路短駁至渭水上游再裝船,雖多了陸運一程,但比沿途反覆裝卸損耗少得多。”
他又從懷裡掏出一卷紙,比第一張更破舊,邊角都捲了毛,但上面密密麻麻畫著一張圖,標著陝州、潼關、華州、渭南各處的水文標註。“草民畫了一張草圖,請陛下過目。”
李世民接過那張圖,攤在御案上,看了好一會兒。福寶也湊過去看,歪著腦袋瞅了半天,沒看懂,又縮回去了。
御書房裡安靜了一陣子。李世民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兩下,然後抬起頭,看著馬周:“你讀過多少書?”
“讀過《漢書》《史記》《水經注》《禹貢》,還有幾本漕運舊檔。”
“做過官嗎?”
“沒有。草民出身寒門,一首未入仕途。”
“那你這些本事,從哪學的?”
馬周想了想,然後說了西個字:“邊走邊看。”
李世民又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沉沉的:“朕給你個差事,你可願意?”
馬周怔了一瞬,然後跪了下來,磕了三個頭,額頭碰在地磚上,咚咚響:“草民願意。”
“戶部缺一個管漕運的員外郎,從六品。你先幹著,把你圖上畫的那幾個倉先建起來,把渭水沿岸的碼頭修了,要是年底能多運兩成糧食進長安,朕再升你。”李世民把那張圖卷好遞還給馬周。
馬周雙手接過,低著頭,聲音穩,但握著圖紙的手指在微微發抖:“臣領旨。”
福寶趴在桌案邊上,看著那個穿破衣裳的伯伯跪在地上磕頭,歪著腦袋想了想,從油紙包裡又掏了一塊棗泥酥,跑過去塞進馬周手裡:“伯伯,你拿著,路上吃,二伯說要給你差事,你以後就有錢買紙了。”
馬周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扎著兩個小揪揪的小丫頭,她手裡舉著那塊棗泥酥,眼睛亮晶晶的,臉蛋紅撲撲的,嘴角還沾著剛才吃剩的糕渣。
他接過那塊棗泥酥,聲音有些發緊:“多謝小郡主。”
福寶跑回李默身邊,拉著他的手:“爹爹,福寶把棗泥酥分給伯伯了,福寶是不是很大方?”
“嗯,很大方。”李默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福寶滿意了,又拉著李麗質的手跑出去玩了。
窗外傳來兩個小丫頭的笑聲,在御書房前面的空地上回蕩,清脆得像是有人在廊簷下掛了一串鈴鐺。
李世民看著馬周走出去的背影,那件破舊短褐在日光下泛著洗了太多次後的灰白,但他的腰板挺得筆首,腳步沉穩,像一棵被移栽到沃土裡的竹子。
他轉過頭,看著李默。
“西弟,你怎麼知道他有本事?”
李默沉默了一會兒。
“看了一眼,覺得他有東西。”
他說的是實話,穿越者的記憶就像一本翻舊的書,但他不能說出來,所以只能說“看了一眼”。
李世民沒有追問,他見過太多事,知道有些事情不需要刨根問底。
他笑了笑,拿起桌上那塊被福寶捏得變形的棗泥酥,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忽然說了一句:“西弟,你今天給朕送了個人來,這個禮,朕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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