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他走到院子角落,把那兩把斷刀放在石磨上,又從懷裡掏出那張草紙,展開來鋪在石桌上,用炭筆在爐子的圖上添了幾筆。
他在爐膛下面畫了一個鼓風裝置,又在水槽旁邊畫了幾塊形狀規整的鋼胚,這些細節都是他腦子裡冒出來的,像一幅完整的畫面鋪展在他眼前。
畫面裡有火紅的鐵水,有熾熱的爐膛,有淬火時升起的白色蒸汽,還有經過反覆鍛打後變得堅韌光亮的鋼材。
他不知道這些東西從哪來的,但他知道它們是對的。
程咬金走過來,站在石桌旁邊,低頭看那張圖。
他雖然看不懂那些線條是什麼意思,但他注意到李默的神情,那雙眼睛裡有光,那種光他見過,在戰場上,在北海邊,在崔府裡。
每次殿下露出這種神情,就說明又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
“殿下,你這是要鍊鋼?”程咬金試探著問。
“試試。”李默把炭筆收起來,把草紙摺好放進懷裡,然後轉身走進堂屋,不一會兒又走出來了,手裡拿著幾塊碎鐵片。
那是他做木工時剩下的邊角料,不夠打一把刀,但足夠做一次小規模的試驗。
程咬金看著他,又看了看石磨上那兩把斷刀,又看了看地上那隻己經死透了的大老虎,忽然覺得今天這一趟來得太值了。
獵是沒打成,但看到了比打獵更有意思的事。
李默蹲在院子角落的空地上,用幾塊石頭砌了一個簡陋的小爐子,又用泥巴糊了爐壁,留了通風口和加料口,然後找來幾根竹管當鼓風管。
程咬金湊過去蹲在旁邊看他忙活,好奇地問:“殿下,你這是要當場鍊鋼?”
“先試試能不能化開鐵。”李默頭都沒抬,把幾塊碎鐵片放進爐膛裡,又添了一些木炭,點著了火。
尉遲恭也走過來,站在旁邊看著,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一首跟隨著李默的動作。
火很快燒起來,爐膛裡的溫度越來越高,鐵片開始發紅,從暗紅變成亮紅,又變成橙黃色,但沒有完全熔化,只是變軟了。
李默用鐵鉗夾起一塊燒軟了的鐵片,放在旁邊的石頭上,拿起一柄小錘子敲了敲,鐵片延展了一些,但不夠均勻,韌性也不足,敲了兩下就裂了一道縫。
程咬金湊過去看了看那道裂縫:“跟那把斷刀的斷口差不多,都是這種顆粒狀的斷面。”他把石磨上那半截斷刀拿過來,放在旁邊對比了一下。
李默看著裂縫又看了看斷刀的斷口,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草紙掏出來,展開放在地上,重新畫了一遍。
他在爐膛底部加了一個傾斜的耐火層,讓鐵水能夠順著斜面流入一個狹長的模槽,又在模槽旁邊畫了一個更大的水槽,標註了淬火的步驟。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手指沾著炭灰在紙上畫出粗糙的線條。
程咬金看著他畫完,又問道:“殿下,你這個法子,跟工部那些鐵匠打刀的法子有啥不一樣?”
他打了半輩子仗,用過無數把刀,但從來沒想過刀是怎麼打出來的。
“殿下,你的這個...能成嗎?”李默看著那張畫滿了線條的草紙,沉默了片刻。
“試試。”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看了一眼天色,太陽己經偏西了,從樹梢斜照過來,把院子染成一片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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