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衡坐在對面,手裡攥著一根炭筆,在一張草紙上飛快地記著,筆尖沙沙響,偶爾停下來問一句:“殿下,石灰石燒到什麼程度才算熟?”
“燒到雪白,一碰就碎的程度。”
“粘土用什麼比例?”
“七成石灰粉,三成粘土,加少量石膏。”
“地基要夯多實?”
“夯到鐵釺插不進去的程度。”
張衡把每一條都記下來,又問了幾處細節,確認沒有遺漏,才放下炭筆,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他看了看手裡那張寫得密密麻麻的草紙,又看了看李默那張沒有什麼表情的臉,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
這位殿下從戰場上回來之後,先是製鹽,再是製冰,現在又弄出了鋪路的水泥。
每一件事,都跟百姓的日子息息相關。
“殿下,您這個水泥,要是能推廣到全國,天下的官道都能翻新一遍。”
張衡的聲音有些發緊,“百姓出行方便了,商旅運輸快了,朝廷的軍糧輜重也能更快送達,這是利在千秋的事。”
李默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沒有接話。
張衡等了片刻,見他沒有要說的意思,站起來拱了拱手:“殿下,臣這就回長安,把這件事稟報陛下。”
他轉身快步走出院子,翻身上馬,策馬沿著官道往長安方向跑去。
馬蹄聲急促,在暮色中漸漸遠去。
李默坐在石桌旁,看著張衡消失的方向,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茶涼了,他也沒在意,就那麼慢慢地喝著。
福寶從後院跑出來,手裡攥著一根狗尾巴草,跑到李默面前,仰著小臉看他:“爹爹,那個伯伯是誰呀?”
“工部的人。”
“他來幹什麼呀?”
“看水泥。”
“那他看完了嗎?”
“看完了。”
“那福寶能騎小馬了嗎?”
李默放下茶碗,看了她一眼道:“去吧。”
福寶高興了,把狗尾巴草往地上一扔,轉身往後院馬廄跑,銀鈴叮鈴叮鈴地響了一路,兩個小揪揪一顫一顫的,像兩片被風吹得亂晃的葉子。
夜色從西面的田野合攏過來,把天地間最後一抹亮光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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