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知道。”李世民說。
他在坡頂站了一會兒,風吹過來,把他的袍角吹得微微揚起。
“朕想鋪一條到幽州的路。”他說。
房玄齡看了他一眼:“陛下打算從哪兒開始?”
“從長安到洛陽,先鋪完這一段,再從洛陽到幽州。分段鋪,一段一段來。”
“那銀兩…”
“戶部撥,不夠再從內庫補。”
房玄齡沒有再問。
他點了點頭,把目光從遠處收回來,落在腳下那條灰白色的水泥路上。
路面上有一些細碎的白印子,是程咬金剛才用錘子砸出來的,但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從黃山村到長安這段路,硬得連錘子都砸不動了。
他忽然覺得,這條路鋪的不僅僅是石頭燒成的灰和泥,更像是把什麼東西串在了一起。
一條路把村莊和城池串在一起,把百姓和朝廷串在一起,把日子和日子串在一起。
李承乾從坡下走上來,在李世民旁邊站定,手裡還攥著一小塊從路邊撿來的水泥碎塊,翻來覆去地看。
“父皇,這條路若是鋪到幽州,從長安運糧去幽州,能省多久?”
李世民側過頭看著他:“你覺得能省多久?”
李承乾想了想,捏著手裡的碎塊,指腹在冰涼的斷面上來回摩挲:“糧車每天走水泥路比土路少顛簸,車輪磨損小,馬匹省力,每天能多走至少三十里。
兩千多里路,少說能省半個月。”
他說完抬起頭看著李世民,像是等一個答案。
李世民看了他片刻,伸手在他肩上輕輕按了一下:“你算得對。”
李承乾的嘴角彎了一下,彎得很小,但比剛才高了一些,像是一棵小樹苗被壓了很久之後終於被鬆了鬆土。
李泰也走上來了,他站在李承乾旁邊,手裡還攥著那隻水泥小雞。
他沒有說話,但他站的位置比以前近了一些,兩個人之間的兩步距離變成了一步半。
李世民注意到了這個變化,但他沒有點破。
他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遠處那條灰白色的路面上。
風吹過來,把路邊那棵歪脖子柳樹的枝條吹得嘩啦響,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水泥路面上畫出一片碎金。
那條灰白色的路靜靜地躺在田野中間,像一道還沒寫完的句子,等著有人繼續往下鋪。
李承乾捏著水泥碎塊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父皇,等路鋪到洛陽,兒臣想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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