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李元霸“死”在潼關了,他鬆了一口氣,一個不好惹的人死了,對很多人來說都是好事。
再後來李元霸又“活”了,回到長安,成了趙王,做了許多事,每一件事都讓那些原本想動他的人收起了手。
他從那時起就知道,這個人不僅不好惹,還讓人沒法在同一個棋盤上跟他下棋。
他關上窗戶,走回書案前面坐下,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的紙上寫了一個字:“等。”
他看了那個字好一會兒,然後放下筆,把紙揉成一團扔進廢紙簍裡。
第二天一早,朝會散得比平時晚了一些。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面前堆著幾份需要御批的奏摺,硃筆擱在硯臺邊沿,墨跡還沒幹透。
長孫無忌站在文官佇列中段,手裡握著笏板,面色如常。
他沒有上奏摺,沒有當庭提出任何異議,也沒有多看李默那把空椅子一眼。
但李世民注意到,散朝之後長孫無忌沒有像往常那樣去政事堂跟幾位宰相議事,而是徑首出了宮門,上了等在宮門口的轎子,往崇仁坊的方向去了。
李世民站在太極殿東側的廊柱下面,看著那頂轎子消失在宮門外,然後轉身走回御書房。
王德跟在他身後,手裡捧著一壺新沏的茶:“陛下,要不要讓人留意一下?”
“不用。”李世民在御案後面坐下,拿起硃筆翻開一份奏摺,“他翻不出什麼浪來。”
王德沒有再問,把茶壺放在桌角,退到了一旁。
李世民批了兩份奏摺,放下硃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新沏的,溫度剛好,不燙嘴也不寡淡,但他端著茶碗的手在桌面上擱了好一會兒,目光落在那份還沒批完的奏摺上,字跡模糊成一團。
他放下茶碗,又拿起硃筆,在奏摺上批了個“準”字,然後把筆擱回硯臺邊沿,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他知道長孫無忌不會善罷甘休。
那樁親事被否決之後,長孫無忌表面上什麼都沒說,甚至還在朝會上如常奏對,但他太瞭解自己這位大舅子了,越是平靜的時候,越是在盤算什麼。
但他沒有動。
他在等長孫無忌自己露出破綻。
傍晚的時候,一封信從崇仁坊長孫府送出,用火漆封了口,火漆上蓋著長孫無忌的私印,送信的是個不起眼的小廝,混在下班的人群裡出了長安城,沿著官道往東走了。
信是送到洛陽去的,收信人是崔判官。
信上只寫了西個字:“照常行事。”
李世民並不知道這封信的存在,但他知道長孫無忌一定在做什麼,就像一條蛇在草叢裡遊動,雖然看不到,但草葉在動。
他決定再等一等,讓那條蛇多遊一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