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一切都是顛倒的,路燈從上方垂下來,花壇倒扣在半空,連地面都貼著頭皮讓人覺得暈眩。
林杳儘量不看周圍的景象,只盯著陸沉的臉。他全身還在滴水,但表情恢復了慣常的冷淡。
「我這邊,從你進去之後訊號就斷了。」陸沉說,語氣沒有起伏,「後半程只收到你兩條訊息:一條說水鬼的核在喉嚨裡,一條說結束了。中間全是空白。」
林杳擰起眉毛:「就兩句?」
「嗯,就兩句。」陸沉看了她一眼,「我讓你自己注意,然後就沒了。」
那和她那邊差得太遠了。
林杳深吸一口氣,把過程捋了一遍:「一開始,你透過卡牌和我說遇到的是竹節蟲,玻璃外面我看到的也是竹節蟲,所有資訊都是一致的。但電話裡說的卻是水鬼,聲音急促得很,一直在催我,催得越急反而越可疑。」
「所以你為什麼最後選了水鬼?」
陸沉問這個問題的時候表情很淡,像是隨口一問,但林杳注意到他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林杳笑了。眼睛彎起來,嘴角勾出一個不太正經的弧度:「因為我這個人吧,從小就一身反骨。越不讓我幹什麼,我偏要試試。結果沒想到還真成了。」
陸沉沉默了兩秒。然後他臉上的表情變得很微妙,像吞了一隻蒼蠅又被逼著嚥下去:「所以我是賭注?」
「也不是。」林杳想了想,「你是驗證變數。」
陸沉顯然不太喜歡這個說法。
但他沒接話,只是轉開臉去看遠處的什麼,溼透的後頸在燈光下泛著一點薄光。
兩個人又等了很久。電話亭安安靜靜地立在那裡,話筒整整齊齊地掛在機身上,沒有再響過一次。
「好餓啊。」林杳揉了揉肚子。從醒來到現在不知道過了多久,胃裡空得像被人掏了一層。
她環顧四周,這顛倒的世界雖然看著暈,但東西還在。
不遠處有個倒懸的便利店,貨架嵌在天花板上,看起來十分古怪。
只可惜目光所及都是空的。
「我去拿點東西。」她站起來,仰頭看著那一排倒掛的貨架,開始盤算怎麼爬上去。
陸沉掃了一眼,伸手攔在她前面:「你坐著。我上去。」
林杳挑了下眉:「你?」
陸沉沒看她,語氣平平的,但尾音有一點不自然的停頓:「就當……還你剛才的救命之恩。」
話說完他自己大概也覺得彆扭,轉身就往便利店的方向走,步子邁得又穩又快,溼透的褲腿貼在腳踝上,每一步都踩出一小片水印。
林杳樂得清閒,找了個倒過來的臺階坐下,實際上是某個倒栽蔥的花壇邊緣,但坐著還算穩當。她把下巴擱在膝蓋上,視線追著陸沉的身影看過去。
他攀上倒懸的貨架時動作利落,溼透的衣服貼在背上,肩胛骨隨著發力微微凸起。
T恤下襬在水漬的吸附下貼著後腰,露出一小截線條分明的腰側。他伸手去夠最上面的那包餅乾時,整個背部的肌肉都繃緊了,隔著布料都能看出形狀。
林杳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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