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杳把那幾個字看完,嘴角往上勾了勾。
她攥著那張泛著極光的卡牌,抬起頭看了一眼天上還在和雷雲糾纏的陸沉,他的防護屏障已經碎到最後兩層了,衣角被電弧燎出了火星,但他還沒有退下來。
她又偏頭看了一眼遠處鬼群中央那道黑色的幡影,招魂幡在風中獵獵作響,周圍聚攏的青灰色身影像一圈一圈的海浪。那道瘦高的背影還站在那裡,脊背挺直,像一根釘進泥裡的木樁。
還有周曉雯,她守在周衍身後半步的位置,手裡攥著一張治療卡牌,嘴唇抿得發白,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哥的背影。
最後她低頭看了柳瑗。柳瑗站在她旁邊,碎花布衫還在飄,全黑的眼睛正安靜地注視著她,那張黑乎乎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手伸過來,輕輕握住了林杳垂在身側的那隻手。
掌心冰涼的,但是很有力。
林杳低頭看著那兩隻握在一起的手,把滅世卡牌夾在指間,翻了個面,對準了頭頂那道還在不斷崩裂的紅色天幕。
「這場反抗的戰爭,」她低聲說,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被風穩穩地送到了近旁每一個人的耳朵裡,「怎麼能少了我呢。」
人群像被攪動的渾水一樣翻湧著四散奔逃,推搡。哭喊。摔倒又爬起來的人影交織成一片混亂的圖景。
有人被擠進了泥坑裡掙扎著站不起來,有人背起同伴往沼澤深處的乾地上跑,有人乾脆抱頭蹲在原地不動了,像是已經放棄了所有的掙扎。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抬了一下頭。
「……天著火了。」
那聲音不大,像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才擠出來的兩個字。但就是這兩個字,讓四散奔逃的人群陸續停了下來。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仰起臉,目光匯聚到同一處。
天邊正在燃燒。
赤紅色的火海從天空的裂縫裡湧出來,像一條被撕開口子的油管噴出的烈焰,燒穿了雷雲。燒透了紅光。燒得整個頭頂的世界都在扭曲變形。
火舌舔舐著雲層邊緣,把紫白色的電蛇裹進灼熱的紅焰裡,那些電光掙扎著閃爍了幾下,然後被吞噬殆盡。
小靈已經將天撕開了一個大口。它的紙片身體膨脹到極限,邊緣已經出現了細細的裂紋,像一張繃到極致的弓弦,但它還在咬住天空的邊緣往外撕,一寸。再一寸,裂口的邊緣發出玻璃碎裂般清脆的聲響。
系統的電子音在每一個倖存者的腦海中炸響,但這一次的內容變了。
不再是冰冷無情的任務通報,不再是以高高在上的姿態俯視眾生。
那道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甚至有些狼狽的急促,像一臺程式發現自己在崩潰邊緣時發出的死前的尖叫:【所有玩家注意——請立即協助系統恢復——緊急求助——請求支援——修復資料鏈路——阻止結構性坍塌——獎勵翻倍——許可權升級——】
「系統在求救。」有人喃喃地說了一句,然後忽然爆發出一陣大笑,笑聲從喉嚨裡滾出來,乾澀嘶啞,卻帶著一種這輩子都沒這麼暢快過的粗野,「它求我們救它!它他媽的也有今天!」
「憋屈了這麼久!總算是逮著機會了!」
「兄弟們!支援林杳和陸沉!把這個狗系統拆了!」
「拆了它!拆了它——」
沒有人知道具體該怎麼做,所有人都只是憑著本能,有的人撿起石頭砸向身邊的規則光紋,有的人用異能轟向那些還在閃爍的資料節點,有的人看到什麼就破壞什麼,手法粗糙笨拙,但那股不管不顧的勁頭像是被壓了太久的彈簧終於彈開了。
廢墟。光柱。規則碎片,所有系統構成的東西都在被這些普通玩家用最原始的方式拆解著,一層又一層地剝開。
遠處一截半塌的矮牆上,陳顏正站在那裡。他仰頭看著天邊那片正在燃燒的火海,幾乎不用猜就知道是誰的手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