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杳的視線重新落迴文件上,試圖專注那些密密麻麻的程式碼。可那些字元卻在眼前扭曲。游移,像水底晃動的倒影,怎麼也聚焦不了。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
眼前的程式碼似乎清晰了一瞬,但下一秒,含義又變得模糊不清,就像隔著一層毛玻璃閱讀,每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卻無法形成連貫的意義。
她決定放棄強行解讀,轉而開始觀察四周。
辦公室裡異常安靜,只有鍵盤敲擊聲,噠。噠。噠,整齊得像節拍器。所有同事都以同一角度前傾,緊盯螢幕,連眨眼的頻率都出奇一致。
這種過分的井然有序,比混亂更讓人心底發毛。
林杳站起身。
決定去別的地方看看,距離門口三步時,背後忽然毫無徵兆地竄起一股寒意。
林杳動作頓住,餘光緩緩掃向身後。
心臟驟然一縮。
原本在各自工位上“忙碌”的同事們,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圍攏到了她身後。他們站得很近,幾張缺乏表情的臉同時湊過來,在冷白的燈光下顯得異常僵硬,瞳孔裡映著相同的。毫無波瀾的光。
距離最近的一個男人開口,聲音平直得像電子合成音:“去哪裡?”
林杳的手指在門把手上微微收緊,轉過身,面色平靜:“去洗手間而已。”
“工作期間,”另一個女同事接話,嘴角向上扯出一個標準的弧度,“不能隨意離崗。”
幾雙眼睛同時鎖定她,空氣彷彿凝固了。
林杳吞嚥了一下,喉嚨有些發乾。“好的,那就不去了。”
聽到她說“不走”,同事們臉上那種和善卻冰冷的微笑再次浮現。他們不再說話,像收到統一指令的玩偶,動作整齊地轉身,邁著幾乎一致的步伐回到了各自的座位,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整個過程安靜得詭異。
林杳暗自鬆了口氣,繃緊的後背滲出一點冷汗。她正想調整呼吸,一轉身,卻差點撞上一個人。
是個年輕男人,戴著黑框眼鏡,臉色蒼白,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他緊張地不停推著眼鏡,眼神慌亂地掃視四周,確認那些“同事”沒有注意這邊,才飛快地給林杳使了個眼色,聲音又低又急,磕磕巴巴:
“那。那個......林工,我這裡有個地方不太懂,能......能請教一下嗎?”
幾乎在同一瞬間,林杳就確定了。
他是玩家。
林杳不動聲色地靠近一步,目光迅速掃過他胸前的工牌:陳維,資料分析員。
她壓低聲音,語速很快:“你知道些什麼?”
陳維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剩氣音,裡面透著瀕臨崩潰的顫抖:“會死的......在這裡,真的會死的......千萬不能拒絕任何人......”
“什麼意思?”
“這。這是我第四次......進入這個迴圈了。”陳維的嘴唇哆嗦著,眼鏡後的眼睛裡佈滿血絲,“每次......每次都死。各種死法......掉進電梯井。被檔案櫃砸中。在茶水間突然‘故障’......這次,這次我提前躲開了那些‘意外’,可。可我還是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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