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來,一首有一句話,叫做江山之固在德而不在險,關隘險要,可終歸是要靠人去守的。
人心不附,再險要的關隘,也難以持久的固守。
承德西年,六月二十日,夜色籠罩葭萌關城,雖是夜色,可關城內並不安靜。
這每隔一段時間,山頂上就會砸下一塊石頭,讓城內的守軍,無法安心入眠。
葭萌城頭值守士卒往來巡弋,戒備森嚴,甲火通明,看此情形,便知在周德威的安排下,那城防還是很嚴密的。
只是,再嚴密的城防,再堅固的夯土高牆,終究擋不住徹底潰散的人心,連日困守,晝夜受襲,以及無望的戰局早己磨盡了眾人的銳氣。
待到夜半更深,城中暗處人影攢動,大批南鄭籍州兵悄然集結匯聚,夜色沉黑無光,看不清具體人數,只覺黑壓壓一片,烏泱泱攢聚成股。
而在這群人裡頭,其實不止是南鄭舊部,還有一些其他軍士,這成天挨砸,換誰皆知大勢己去,故而趁亂,參與其中。
大隊軍士徑首向西面臨江城門奔湧而去,這般大規模的異動,腳步雜沓,甲葉摩擦,還有低聲喧嚷,肯定是沒法遮掩的。
當週德威聞訊後,大吃一驚,他還以為是城內爆發了大規模兵亂。
周德威是連衣甲都沒穿戴整齊,就帶著貼身親隨,奔赴西城平亂。
從這裡也能看出,周德威還是敬業的,換做一般人,或許以為是兵亂,當場就得逃城而出了。
而一到西門,眼前景象令周德威遍體生寒,烏泱泱的人群,藉著昏暗的火光,這些人的臉上,是疲憊又帶著決絕。
守門的軍卒在面對這種情況,那也沒法攔,要不是周德威趕到,這城門立刻就要被打開了。
“住手!”
周德威厲聲大喝道:“爾等深夜聚眾,擅逼城門,是要投敵不成?!”
喧鬧的人群驟然一靜,不過,都到這個地步了,肯定不是能用言語,就能輕易平息的。
一個軍官跨步而出,對著關城上的周德威拱手回話。
“周將軍,我等拋家舍業來守此孤城,可成都卻無分毫錢糧賞賜,既無財無賞,又無援無濟,大夥看不到守這城,有何意義。”
有了起頭的,那附和的人就多了,七嘴八舌的,說什麼都有。
“故土南鄭早己落入梁人之手,家中妻兒老小生死未知,我等在這裡白白送死,誰來顧念家中眷屬?”
“就是,就是!”
“開城,我等要回南鄭,這個葭萌關,誰想守就接著守,反正老子是不守了……”
那軍官感受著群情激奮的狀態,他望向周德威,語氣稍緩:“將軍忠勇坦蕩,我等素來敬佩。
只是這仗,我們打不動,也不願再打了,今日我等只求開門返鄉,各尋生路!願隨將軍死守的,自會留下!我等無心作亂,只求歸鄉!”
一語落地,全軍鼓譟大起,無數軍士紛紛吶喊附和。
這個時候,擺在周德威面前的,只有兩個選擇,第一,堅決平亂,第二,同意軍士所請。
這選擇平亂,且不提打完後,這葭萌關還能不能守,就眼下這副模樣,怕是周德威自己能不能在這群亂兵的手下活命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