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羅葛要是有幾分勇士骨氣,儘可盡發部族騎卒,出城於城外列陣一決勝負。
但就是這麼簡單的文字,藥羅葛都看不到,別說藥羅葛是回鶻可汗,不識漢文,其實也是能理解的。
畢竟,唐朝勢力退出西域己經百餘年了,甘州又經歷了吐蕃控制這麼久,沒有新的血液進來,就是再堅挺的文化,也得被消磨一空。
藥羅葛捧著書信反覆翻看,那是眉頭緊鎖,就跟看鬼畫符一樣,於是,他看了一眼在旁邊整理文書的李仲祥,讓他過來翻譯一下。
李仲祥,出身於甘州,曾在張議潮攻取甘州之時,傾力相助,可當歸義軍退去時,李仲祥卻仍是留在甘州。
只是這麼多年下來,他也早己是兩鬢斑白,垂垂老矣。
李仲祥替藥羅葛效力,平日裡恭恭敬敬,任勞任怨,而藥羅葛倒不是說有多麼多麼信任他,只是這老頭剛好在,既懂回鶻文,又懂漢文,順手就讓他翻譯了。
隨後,李仲祥躬身展讀全文,將王彥章邀其野戰的意思說出。
而藥羅葛聽罷,馬上仰頭大笑起來,敵人想幹嘛,自己就偏偏不讓對方幹成,這淺顯的道理,藥羅葛還是知道的。
梁軍都快缺糧了,都這個當口了,藥羅葛怎麼可能還出城一戰。
就算自己不擅守城,那也得守,死守,硬守,拖到梁軍受不了,主動撤退時,他再銜尾追殺,追亡逐北。
隨後,藥羅葛揮揮手,命李仲祥取來紙筆,口述回書,讓其執筆書寫。
意思也簡單,大概就是,甘州城堅,自己何必在曠野死戰。
然後又嘲諷了一通,說中原人素來自詡擅攻城略地,不妨盡數驅兵前來,我回鶻將士便在城頭恭候。
他倒要看一看,究竟是大梁攻城之法精妙,還是回鶻守禦之術更勝一籌。
這世上,吹牛皮誰不會,真要算起來,中原攻防戰,回鶻人連入門級都算不上。
不過,此時的王彥章手中,除了部分的朔方,夏綏兵外,大部分也都是草原人,就是夏綏兵,那基本上也都是党項人。
唯一算是漢兵的朔方軍,其也多年未曾經歷過攻防戰了,真要打攻城戰,其實也只能算新手。
但就在藥羅葛得意之時,這位執筆的老吏,心中卻是早有私念。
只見李仲祥趁著藥羅葛哈哈大笑,無暇細看文書的時候,提筆段落中間,憑空添了三字,攻北城。
寫完書信後,李仲祥面不改色,又將書信遞給藥羅葛。
藥羅葛接過來一看,裝模裝樣的看了一遍,隨即誇道:“這字寫的不錯。”
而當這封回書送到梁軍之中時,王彥章拆開帛書細讀。
只見通篇驕狂,嘲諷之意一目瞭然,當然,王彥章本來也就是試一試,沒想回鶻人真會出來。
畢竟,牲畜得疫病,這麼大的狀況,藥羅葛不太可能會不知道。
如果換做是自己,那估計也是守在城裡,坐等對方斷糧,跑路時再跟在後面追。
但讀了一半半,王彥章陡然頓住。
這通篇行文前後通順,唯獨中間突兀多出攻北城三字,這三字一出來,前後語意割裂,毫無關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