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恭的呼吸急促了幾分,他抬頭望著陳從進,那張看似平和的臉上,卻有著無需顯露,而自帶的威嚴。
“郡王,天下,仍是大唐,西方諸鎮,雖有跋扈之舉,但尚無人叛唐自立。”
陳從進哈哈一笑,這李思恭,還挺有意思,揣著明白裝糊塗。
“老令公,本王都誇你是明白人了,何以虛言以對,這大唐,還真的是曾經的大唐嗎?”
說到這,陳從進搖搖頭,道:“大唐的榮光,在安史之亂後,就消散了,而之後,也就剩下無數的戰亂,廝殺,本王如今橫掃北方,掃滅群雄,三年,本王要在三年內,一統天下!!”
此言信誓旦旦,藉著陽光,李思恭似乎能看到陳從進的背上,散發著一種光芒,陳從進雖不年輕了,可李思恭竟能感受到一股昂揚向上的鬥志。
“郡王雄才大略,老朽……老朽自然是支援的。”
“支援?”陳從進反問一句,隨即道:“本王要的不是口頭上的支援。”
“郡王請說。”
“夏綏之地,可依舊由你李氏鎮守,你舉薦的李思諫,本王也可以允他接任定難軍節度使。”
聽到這裡,李思恭心中稍安,這己是他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至於將軍,也就是李思諫之後的事,他沒精力管,也管不了了。
“但是,本王也有幾個條件,其一,夏州兵額,經過裁定後,不得私自擴充,地方財賦,除就地養軍所費外,須按制上繳國庫,不得截留。
其二,定難軍之兵額,軍械,糧草,皆需上報,其將校任免,亦需經樞密院核准。”
這時,李思恭忽然問道:“樞密院?郡王,國朝似乎並無此制啊。”
“老令公,現在沒有,不代表將來沒有。”
李思恭明白了,這是陳從進己經在為新朝做準備了,軍制,官制,恐怕都要大改。
“還有一條,朝廷會遣派監察御史,度支判官,入駐夏綏各州,總理政務,節度使,不得參與地方民生之事,無論是徵發徭役,還是徵召民夫,這些事,不再是節度使能參與的。”
李思恭沉默了,這些條件一實施,那哪裡還是節度使,這就是一個有節度使之名,卻無節度使之權的地方守將。
即便陳從進所言的,都不是短時間內能迅速執行下去的,但是水磨功夫,用不了幾年,党項李家,就再也不能在夏綏,呼風喚雨了。
李思恭嘴唇翕動,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看著陳從進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他明白,眼前這個人,不是在與他商量,而是在下達命令。
“郡王,夏州民情複雜,蕃胡眾多,治大國如烹小鮮,凡事不可操之過急……”
“老令公。”
陳從進打斷了他:“本王出身幽州,那裡的胡人,比夏州也沒少多少,能安撫,便安撫,不能安撫,便用刀來講道理。”
說到這,陳從進忽然自嘲的笑了笑:“老令公想來也是聽過本王胡帥之雅稱吧。”
李思恭徹底沉默了,其實從一開始出發,他就知道,自己選擇的餘地,太少了。
定難軍就是和李克用相比,尚且不如,更不用說和陳從進相抗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