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用越強徵,地方則越窮困,而越窮困,軍用愈發不足,則強徵的力度就越大,這種惡性迴圈,早就讓李克用的根基變的極為脆弱。
在李存璋的苦勸下,李克用的怒火,也漸漸沒了那麼大,他輕嘆了口氣道:“鳳翔府亦非富庶之地,難以厚賞全軍。”
“義父,薄賞雖不及厚賜,卻能讓士卒們感受到義父的體恤,先穩住軍心,再謀後路啊。”
李克用緊握劍柄,心中極為糾結,他一生桀驁,何曾向軍卒低頭。
可看著李存璋懇切的神情,聽著帳外越來越烈的鼓譟,也清楚此刻殺心一起,便是萬劫不復。
良久,李克用重重嘆了口氣,聲音帶著難掩的頹然。
“罷了,罷了,便依你所言,傳令,全軍士卒,每人賜錢兩貫,絹一匹,兵馬使以下各級軍官,每人增賜羊兩隻。”
這份賞賜,放在平日裡倒是綽綽有餘,可在眼下這等情況,卻只能算是勉強,甚至是微薄的。
可如今軍中物資匱乏,連年征戰耗空了府庫,這些錢帛,己是李克用能拿出的極限。
傳令官紛紛疾馳而去,前往各營,高聲宣諭賞賜的軍令,錢帛雖然還沒下來,但也算是給躁動不安的軍營,輕澆了一盆冷水。
“咱們也不是非要賞賜,我等是不願再撤興元。”
“是啊,要是撤到興元,那咱這輩子還能回到關中嗎?”
“其實撤到興元也可以,咱們據險而守,這仗也好打些。”
“滾,你這廝是興元府人,肯定這般說…………”
軍中士卒們雖得了賞賜,但謠言裡頭說李克用要撤,大部分軍士,是不願再撤興元的。
人離鄉賤,去興元府,不是像當初去河中一樣去打仗,打完就回來,誰知道去了興元,自己什麼時候能回家。
相比於前路未卜,他們更願意留下來,就算是拼死一戰,也不願再做離鄉潰卒。
這呼聲震天動地,一浪高過一浪,那股氣勢,根本容不得李克用拒絕。
李克用大怒,親自帶上親衛,大步踏入鼓譟最為嚴重的飛騰軍營中。
飛騰軍,是李克用以神策舊軍,再遴選長安左近的軍卒,擴充而制。
別看這批人聒噪的聲大,但神策軍的老底子,讓他們知道,什麼時候該鬧什麼時候不該鬧。
看著李克用這吃人一樣的臉上,飛騰軍卒,立刻就停住了嘴巴。
不過,嘴巴雖停了,但李克用要是還逼著大夥撤出關中,那後面的事,可就還有的說。
而李克用平息了飛騰軍的鼓譟,又陸續去了匡霸,威龍,豐德,豐義,忠勝等諸軍。
李克用的威望還是有的,只是他能勉強壓制住此時的躁動,卻也不能真的無視軍卒的意見。
李克用望著這些軍士,面色複雜,終究是無奈點頭,答應不撤興元,當然,他的內心中,也未嘗沒有與陳從進一戰的野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