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
王超群隨著大部隊晃晃悠悠地去了軋鋼廠。
剛進採購科的大門,一股子愁雲慘淡的氣氛就撲面而來。
科長萬明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的煙一根接一根地抽,面前的菸灰缸裡己經堆成了小山。幾個採購員耷拉著腦袋坐在長條椅上,一個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大氣都不敢出。
王超群把挎包往桌上一扔,大大咧咧地坐了下來,調侃道“怎麼了這是?大清早的,開追悼會呢?”
萬明抬起頭,那眼圈黑得跟大熊貓似的,一看就是昨晚沒睡好。他把手裡的菸屁股按滅在菸灰缸裡,長嘆了一口氣。
“超群啊,你可算來了。出大事了。”
“什麼大事?天塌了?”王超群拿起桌上的暖壺,給自己倒了杯水。
萬明抓了抓本來就稀疏的頭髮“比天塌了還嚴重!剛接到上面的通知,咱們廠下個月的定額又加了。可是現在這光景你也知道,到處都缺物資。咱們之前聯絡好的那幾個公社,昨兒個變卦了,說是今年收成不好,答應給咱們的豬肉和雞蛋,得砍掉一半。”
周圍幾個採購員也跟著唉聲嘆氣。
“是啊,王科長,咱們跑斷了腿,嘴皮子都磨破了,人家就是不鬆口。”
“現在這物資,比金子都金貴。咱們拿著錢都花不出去。”
“食堂主任老劉剛才還來鬧了一通,說要是再弄不來肉和油,工人們就該把食堂給拆了。”
王超群喝了口水,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年頭,物資匱乏是常態。特別是這幾年,自然災害加上各種原因,日子確實不好過。軋鋼廠萬把號人,每天張嘴就是要吃的,採購科的壓力可想而知。
不過,這對別人來說是難如登天的事,對王超群來說,那也就是動動手指頭的事。他那個空間裡,物資堆積如山,正愁沒地方變現呢。
但他不能表現得太輕鬆。這年頭,太能幹了遭人嫉恨,得學會藏拙,得把困難擺在明面上,最後再把事兒辦成,那才叫本事,那才叫功勞。
王超群放下茶缸,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裝出一副凝重的樣子“砍掉一半?這幫公社的人怎麼一點信譽都不講?這不是把咱們往火坑裡推嗎?”
萬明苦笑:“誰說不是呢。但這也沒辦法,人家也要保自個兒的社員。超群啊,你是咱們科的能人,路子野,你看看能不能想想辦法?李副廠長剛才還打電話來罵娘呢,說這事兒要是辦不好,咱們全科都得吃掛落。”
提到李懷德,王超群心裡動了動。
這李懷德雖然好色貪財,但在廠裡實權不小,而且這人有個優點,就是護犢子,而且對王超群還可以,只要你能給他辦事,給他長臉,好處少不了你的。
王超群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開口“科長,這事兒……難辦啊。”
萬明一聽這話,心涼了半截。連王超群都說難辦,那估計是真沒戲了。
王超群話鋒一轉“不過……也不是完全沒辦法。”
萬明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冒出了光:“你有路子?”
王超群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我前陣子認識了個跑長途運輸的朋友,路子挺寬。聽他說,他在外地有點關係,能弄到一批計劃外的物資。豬肉、白麵、甚至還有點食用油。”
萬明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真的?!有多少?”
王超群沒把話說滿,“具體數量不敢保,但應付咱們廠這一關,應該差不多。就是這價格嘛……肯定比牌價要高點,而且不要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