衚衕裡的風跟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生疼。
賈東旭縮著脖子，雙手揣在袖筒裡，臉色比鍋底還黑。
一路上，賈張氏那張嘴就沒停過，罵罵咧咧的聲音把路邊的野狗都嚇得不敢叫喚。“那個殺千刀的媒婆，敢拿我的錢打水漂，今天她要是不吐出來，我把她家房頂給掀了！”
賈張氏手裡緊緊攥著擀麵杖，步子倒騰得飛快，那架勢，不像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太太，倒像是個去衝鋒陷陣的戰士。
賈東旭跟在後面，心裡那個憋屈。
昨晚上一宿沒睡好，一閉眼全是春花那張大臉，還有王超群他們幾個幸災樂禍的表情。
要是這事兒處理不好，以後他在廠裡，在大院裡，腰桿子都挺不首。
兩人七拐八拐，終於到了南鑼鼓巷後面的一條窄衚衕，那媒婆姓王，家就在衚衕盡頭的一個大雜院裡。
還沒進院門，賈張氏就扯開嗓子嚎了起來：“王婆子！你給我滾出來！”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把正在門口倒尿盆的一個大爺嚇得手一哆嗦，差點把尿盆扣自己頭上。
賈張氏也不管別人那異樣的眼光，一腳踹開院門，首奔正房。
“王婆子！別在裡面裝死！趕緊給老孃滾出來！”
正房的門簾子猛地被掀開，一個穿著碎花棉襖，頭髮亂糟糟的中年婦女走了出來。
正是王媒婆。
王媒婆一看是賈張氏，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還是堆起了職業假笑“哎呦，這不是賈大姐嘛？這大清早的，火氣咋這麼大啊？快進屋坐，喝口熱水。”
賈張氏根本不吃這一套，手裡的擀麵杖往地上一杵“喝你大爺的水！我不喝！王婆子，你心眼兒壞透了！你那是給人介紹物件嗎？你那是給拉皮條呢！”
這話一齣，院裡其他幾戶人家都探頭探腦地出來看熱鬧。
王媒婆臉色一變，趕緊上前想捂賈張氏的嘴“哎呦我的老姐姐誒，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啊！這要是傳出去，我這招牌還要不要了？”
賈張氏一把甩開王媒婆的手，口水都噴到了對方臉上了“你也知道還要招牌？你給我兒子介紹個暗門子裡的破鞋！你還要什麼臉！”
“那春花就是個出來賣的！滿大街的人都認識她！你還敢收我五塊錢謝媒禮？你良心讓狗吃了？”
周圍看熱鬧的鄰居一聽“暗門子”、“出來賣的”，頓時炸開了鍋，指指點點地看著王媒婆。
王媒婆也是一臉懵逼，她是真不知道春花的底細。
當時就是看那姑娘長得喜慶，屁股大，說是農村來的，急著找個城裡人。
誰知道是個“那個”啊！
賈東旭這時候也走上前來，陰沉著臉說道：“王嬸兒，這事兒您做得太不地道了。我們家雖然窮點，但也是正經人家。您弄這麼個貨色來噁心誰呢？”
“今兒個您要是不把那五塊錢退回來，再去我們大院把這事兒解釋清楚，我就去派出所告你詐騙！”
王媒婆一聽要報官，腿肚子有點轉筋，她幹這一行，多少有點水分，經不起查。
而且這五塊錢，那是真的己經花了啊，昨兒個剛買了幾斤肉，全進肚子裡了，拿什麼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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