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他終於懂了。
重來一世,從來不是為了秋後算賬、討要公道。
是為了——從一開始,就讓所有苦難徹底清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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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暉緩緩睜開眼。
方才還懵懂軟萌、帶著幾分孩子氣慵懶的眼眸,瞬間變了模樣。
澄澈的眼底翻湧著遠超六歲孩童的沉重與堅定——像一潭看似平靜的深水,底下藏著無人知曉的驚濤駭浪,沉靜又凜冽。
一旁的胤禵恰好垂眸看來,猝不及防撞上這雙眼睛,心頭猛地一顫,像被人一把攥住了心臟。
他自以為見過了弘暉所有的模樣,軟糯撒嬌、耍賴賣萌的、得意傲嬌、嘰嘰喳喳等等。
見過他黏在西哥懷裡乖乖蹭蹭,溫順得像只小奶貓。
可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弘暉。
小小一雙眸子,沉沉靜靜的,斂盡了孩童的稚氣天真,藏著刺骨的冷靜與堅韌——像淬了寒霜的小刀,銳利又深沉,半點不像個六歲稚童該有的眼神。
“弘暉?”
見弘暉沉默的有些久,胤禵下意識放輕了語調,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忐忑,生怕驚擾了小傢伙心底藏著的心事。
弘暉沒有立刻應聲。
他兩隻小小的拳頭,在身側悄悄攥緊。
小小的指節微微泛白,攥緊了又輕輕鬆開,反覆好幾次,像在拼命壓住心底翻湧的酸澀與堅定。
片刻後,他端端正正坐好,小胖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抬起圓乎乎的小臉,黑亮的眸子首首看著胤禵。
“十西叔。”奶聲奶氣,卻字字清晰。
“嗯?”
“倭寇……是不是欺負我們、殺我們的人了?”
胤禵微微一怔。
倭寇禍亂沿海,燒殺劫掠是世人皆知的事。
可這小傢伙問話的語氣太不一樣了——那句軟軟的“我們”,咬得格外鄭重,小小的身子彷彿主動和千里之外受苦的百姓緊緊相依。
他壓下心底的詫異,語氣沉了幾分,儘量說得溫和:“嗯,殺了。”
弘暉沒有追問細節,沒有問“殺了多少”“為什麼殺”。
他只是輕輕“哦”了一聲,乖乖點了點頭。
車廂裡瞬間靜了下來,安靜得有些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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