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暉趴在車窗邊,看著外面的街景。
早點鋪子的熱氣蒸騰而上,混著桂花糖炒栗子的甜香,賣糖葫蘆的小販挑著擔子走過,紅彤彤的山楂串在晨光裡亮晶晶的,像一串串小燈籠。
他嚥了咽口水,忍住了沒喊停車。
進宮去見皇瑪法,不能遲到。
馬車在宮門口停下,弘暉從車上跳下來,站穩了,整了整衣領,深吸一口氣,正要邁步——天色忽然暗了下來。
他抬頭一看,一大片烏雲從西北方向壓過來,像一床巨大的灰棉被,把太陽捂得嚴嚴實實。
風也跟著起來了,呼呼地吹,吹得宮牆上的旗幟獵獵作響,吹得他的小袍子翻飛起來,像一面迎風招展的小旗子。
“要下雨了。”蘇培盛皺著眉看了一眼天色,連忙從車裡取出一件厚實的斗篷,蹲下來要給弘暉披上,“大阿哥,快穿上,這雨來得急。”
弘暉看了一眼那件厚斗篷——青灰色的,又厚又重,穿上像個球。
他搖搖頭,小胸脯一挺:“不穿,暉兒不冷。”
蘇培盛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勸,雨就下來了。
不是那種淅淅瀝瀝的小雨,是劈頭蓋臉的大雨,像有人從天上往下倒水,嘩啦啦的,砸在地上濺起一朵朵水花。
弘暉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澆了個正著,小臉上一片冰涼,頭髮瞬間溼透了,貼在腦門上,像只落湯雞。
簡首是瓢潑大盆……
他愣了一瞬,然後整個人縮成了一團——好冷!
這哪裡像在下雨,簡首像在下冷氣!那風裹著雨水往他脖子裡灌,涼颼颼的,灌得他後背發涼,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
他打了個哆嗦,牙齒都開始打架了,上下牙磕得咯咯響。
“大阿哥!”
蘇培盛急了,連忙把斗篷裹在他身上,一邊裹一邊唸叨,“您看看,不讓穿不讓穿,這下淋溼了吧?著了風寒可怎麼辦?皇上該心疼了,福晉該著急了——”
弘暉縮在斗篷裡,只露出一張溼漉漉的小臉,鼻頭紅紅的,睫毛上掛著水珠,可憐巴巴的。
他吸了吸鼻子,含混不清地說:“蘇公公,暉兒錯了。”
蘇培盛嘆了口氣,拿帕子給他擦臉,又吩咐小太監去取傘。
幾個太監手忙腳亂地撐開傘,把弘暉圍在中間,浩浩蕩蕩地往乾清宮去。
弘暉裹著厚斗篷,縮著脖子,縮著手,縮著腳,整個人像一隻被塞進殼裡的小烏龜。
那風還是往他領口裡灌,涼颼颼的,他忍不住又打了個哆嗦,在心裡默默吐槽:這雨也太猛了,跟下冰碴子似的,暉兒這小身板,根本扛不住。
阿瑪說得對,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不對,阿瑪沒說,額娘也沒說,是他自己非要逞強。
下次再也不嘴硬了。
蘇培盛不敢耽擱,護著弘暉一路小跑,傘歪了又正,正了又歪,弘暉的斗篷溼了大半,小臉凍得發白,可他不肯讓蘇培盛抱,咬著牙自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