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看了一眼那碗鯽魚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皇上平日裡膳食清淡，很少見湯羹裡有這樣濃白的魚湯，一看就是專門給小孩子準備的。
弘暉從德妃懷裡探出腦袋，小鼻子一聳一聳地嗅著香氣，眼睛亮得跟兩顆探照燈似的：“好香呀！皇瑪法，今天吃魚嗎？”
康熙從御案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坐得有些僵硬的腰背，走到桌前坐下，抬了抬下巴：“坐。”
德妃抱著弘暉在桌邊坐下，弘暉乖乖坐在她腿上，兩隻小胖手規規矩矩地放在桌沿上，眼巴巴地看著滿桌的菜，口水都快流下來了，可皇瑪法還沒動筷，他不敢動，憋得小臉都紅了。
康熙看著他這副又饞又忍的小模樣，嘴角彎了彎，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肚子上的肉，仔細剔了刺，放進弘暉面前的碟子裡。“吃吧。”
弘暉咧嘴笑了，露出兩顆小米粒牙，端起小碟子，埋頭吃了起來。
魚肚子肉嫩嫩的，滑滑的，不用嚼就能嚥下去，他吃得飛快，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倉鼠。
德妃在旁邊給他夾菜，又給他盛了半碗湯，拿帕子給他擦嘴角的油漬，忙得不亦樂乎，自己倒沒顧上吃幾口。
“瑪嬤，您也吃。”弘暉含糊不清地說，嘴裡還塞著魚肉，小手卻指了指桌上的蝦仁滑蛋，“這個好吃，您嚐嚐。”
德妃笑著夾了一塊蝦仁放進嘴裡，嚼了嚼，點點頭：“嗯，好吃。”
弘暉滿意地笑了，又埋頭吃了起來。他吃了幾口魚肉，又喝了兩口湯，忽然想起什麼，扭頭看向康熙：“皇瑪法，您怎麼不吃呀？”
康熙正端著茶盞慢慢喝著，聞言放下茶盞，拿起筷子：“朕不餓。”
“不餓也要吃呀。”
弘暉一本正經地教育起皇帝來，“額娘說了，三餐要規律，不能飢一頓飽一頓的，對胃不好。皇瑪法您的胃本來就不好，還不按時吃飯，那怎麼行？”
康熙看著他那副小大人的模樣，嘴角那個弧度又彎了幾分，沒說話，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冬瓜放進嘴裡。
弘暉這才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吃自己的。
德妃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頭那點滋味，說不清是酸還是甜。
這孩子，對誰都上心，對誰都管，可他管得又那麼自然，那麼真誠，讓你沒法拒絕，也沒法生氣。
一頓飯吃了大半個時辰。
弘暉吃得小肚子圓滾滾的，靠在德妃懷裡，打了個飽嗝，心滿意足地眯起了眼睛。
德妃低頭看著他，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小肚子：“飽了？”
“飽了飽了。”弘暉點頭，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子，“瑪嬤您看，跟個小西瓜似的。”
德妃被他逗得首笑，笑得眉眼彎彎，可那笑意底下，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
飯也吃完了，人也見到了，她也該走了。
皇上留她來，是讓她陪著弘暉、哄著弘暉，不是讓她住在乾清宮的。
這點，她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