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貝勒爺,大阿哥和二阿哥己經歇下了。大阿哥睡得沉,二阿哥也乖,沒鬧騰。奴才把褥子加厚了一層,又讓嬤嬤在帳外守著,隔一個時辰進去看一回,炭火也添足了,夜裡應該凍不著。”
胤禛“嗯”了一聲,手裡捏著摺子沒放,語氣淡淡的:“那個巴特爾,跟他鬧到什麼時候?”
蘇培盛一聽,就知道貝勒爺問的是什麼——篝火宴後半段,巴特爾臺吉扛著弘暉滿營地跑,弘暉跟條鹹魚似的掛在人家肩頭晃盪,弘昐在後面追著跑,整片營地都看著,連科爾沁親王都笑了好幾回。
他斟酌著措辭,專挑好聽穩妥的回話,語氣恭謹又細緻:
“回爺,巴特爾臺吉實在熱忱貼心。他親自把兩位小主子送回帳中安頓妥當後,並未立刻離去,反倒細細叮囑奴才和守帳嬤嬤,說草原夜寒風大,夜裡一定要好生看護,被褥蓋嚴實、炭火續穩妥,萬萬不可讓小主子著涼受凍,事事都替小主子考慮周全了。”
胤禛沒有立刻接話,目光落在案上那盞跳動的燭火上,像是想了什麼事,片刻後才開口:“巴特爾那孩子,倒是有心了。”
蘇培盛連連點頭:“可不是嘛!巴特爾臺吉對大阿哥那叫一個上心,連二阿哥都一併照顧著,走哪兒都牽著,生怕磕著碰著。”
他說完,又覺得自己話有點多,連忙低下頭,退後半步。
胤禛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往外看了看。
夜色沉沉的,營地裡的篝火大多己經熄了,只剩幾處氈帳前的火把還在風裡飄著昏黃的光。
遠處草原的輪廓在月光下模糊成一片暗色的起伏,安靜得像一幅鋪展到天邊的畫。
他把帳簾放下,轉身看向蘇培盛:“這裡沒什麼事了。你回去守著弘暉那邊,有什麼事隨時來報。”
“嗻!”
蘇培盛應了一聲,利落地退了出去。
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胤禛正彎腰吹滅案上的燭火,帳內暗下來,月光從帳頂的縫隙裡漏進來,把他的側臉照得半明半暗。
蘇培盛在心裡暗暗感慨了一聲,轉身快步往回走,腳步放得又輕又穩,踩在沾了露水的草地上,幾乎沒有聲響。
聽見帳外蘇培盛的腳步聲走遠了,胤禛轉過身,掀開通往後帳的簾子。
後帳比前帳小一些,暖意卻更足。
銅爐裡的炭火燒得正旺,把整個空間烘得暖融融的,一進去就覺著那股子從草原夜風裡帶進來的涼氣被驅散了大半。
烏拉那拉氏正靠在軟枕上,手裡捏著一卷書,卻沒翻頁,目光落在帳頂那一片月光漏進來的地方,像在想什麼心事。
聽見腳步聲,她抬眼看去,見胤禛走進來,放下書卷,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出一塊位置。
胤禛在榻邊坐下,沒有立刻躺下,而是伸手探了探她手邊的茶盞——茶己經涼了。他端起來,放到銅爐邊沿暖著,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萬遍。
“還不睡?”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趕路之後特有的疲憊後的沙啞。
“睡不著。”烏拉那拉氏輕聲說,伸手替他理了理被夜風吹得有些散亂的衣領,“暉兒那邊都安頓好了?”
“嗯。蘇培盛看著呢,說己經睡下了,睡得沉。”胤禛頓了頓,“跟巴特爾那孩子玩了一晚上,吃了羊肋,喝了奶茶,高興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