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人沒有接話,卻也默默看著那道明黃色的身影,看著那群朝他奔跑而來的孩子,又看著天地之間無邊無際的草場。
晨光鋪了滿地,將一切都鍍上了一層薄薄的暖色。
他忽然覺得,這片草原和那座京城之間的東西,好像變得比以往更真實了一些,穩穩當當的,和天色一樣亮敞。
*
弘暉跑在最前面,速度不算快,但草地略微鬆軟,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臉漲得通紅,靴子踩在草地上沾了很多泥點,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兩顆被晨光洗過的黑葡萄,真誠純粹。
跑到離康熙還有五六步遠的時候,他的步子忽然踉蹌了一下——左腳踩進了一個被草蓋住的淺坑裡,整個人往前一栽。
“哎——!”
他驚呼還沒出口,一隻大手己經穩穩地伸過來,一把撈住了他的後領,把他從半空中提了起來。
弘暉懸在半空中晃了兩晃,像一隻被拎住後頸皮的小貓,小短腿在空中蹬了兩下,沒夠著地。
他抬頭一看——康熙正低頭看著他,一手拎著他的後領,一手負在身後。
“跑這麼急做什麼?”康熙的語氣不鹹不淡,卻皺著眉頭,“摔了怎麼辦?”
弘暉被他拎著後領,小臉漲得通紅,也不知道是跑的還是臊的:“暉兒……暉兒想皇瑪法了嘛!”
康熙看著他,沉默了兩息,然後把他放了下來,順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
“想朕就想朕,跑什麼跑。朕又不會跑。”
弘暉捂著腦門,嘿嘿一笑:“皇瑪法當然不會跑,但暉兒想第一個見到皇瑪法嘛!”
弘暉一頭扎進康熙張開的臂彎裡,小身子撞得康熙微微後仰,溫熱的氣息撲在明黃龍袍上。
他仰著通紅的小臉,眼睛亮晶晶地絮絮叨叨:
“皇瑪法,我今日騎馬了!那匹白馬我給它取名糖葫蘆,可溫順了!方才我還和著哥哥們在草坡馳騁,視野開闊得能看見整片營地!”
康熙抬手穩穩托住他的後背,粗糙卻溫暖的手掌輕輕摩挲他沾著草屑的發頂,低低笑著:
“哦?糖葫蘆?聽著倒是甜滋滋的名字,回頭朕倒要瞧瞧你那匹白馬。”
緊隨其後的弘晳緩步走到近前,規規矩矩躬身行禮,身姿端正有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孫兒弘晳,恭迎皇祖聖駕,聖體安康。”
康熙抬眼看向他,眼底藏著不加掩飾的看重,輕輕抬手虛扶一把:
“不必多禮,方才見你在草坡照看一眾幼弟,沉穩有度,難得。”
後方幾個小糰子也接連趕到。
弘昐擠開眾人,拽住康熙衣襬不肯撒手,仰著小臉嘰嘰喳喳講方才差點摔下馬的驚險。
弘昱緊緊護住懷裡的畫紙,怯生生開口說想把草原與御駕全都畫進畫裡。
弘晉安安靜靜垂手站在一旁,雖不多言,一雙眼睛卻牢牢黏在康熙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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