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的石氏,雖也端莊,但眉眼間尚存著新嫁娘的羞澀與鮮活。
他會牽著她的手,在毓慶宮的花園裡散步,聽她說起在家時的趣事,她會對他露出淺淺的、帶著依賴的笑容。
那時候,他真心覺得,這位皇阿瑪為他挑選的太子妃,才貌雙全,端莊大氣,是能與他並肩而立、共享尊榮之人。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是李佳氏溫柔小意,更懂得如何討他歡心?
是他肩上的儲君壓力日益沉重,而她始終無法像李佳氏那樣,給他毫無負擔的慰藉?
還是她太過完美地扮演著“太子妃”的角色,以至於漸漸失去了作為一個“妻子”的溫度?
或許,都有吧。
“江南的事,”胤礽打破沉默,決定首入主題,“你知道了?”
石氏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聲音依舊平穩:“臣妾……略有耳聞。何公公午後過來,請臣妾安心。”
“嗯。”胤礽看著她,“你那堂舅,真是膽大包天!虛報存糧,倒賣官糧,還敢攀扯毓慶宮!此事,皇阿瑪己然震怒。”
石氏抬起眼,看向胤礽。
她的眼睛很漂亮,是標準的鳳眼,只是此刻裡面一片平靜,像結了冰的湖面:“臣妾慚愧。母族竟有此等不肖之徒,是臣妾管束不力,連累太子爺清譽受損。臣妾……願向皇阿瑪請罪。”
她說的是“臣妾管束不力”、“連累太子爺”,將責任攬在自己身上,態度恭順,卻依舊帶著距離。
彷彿在說一件與己身痛癢無關的公事。
胤礽心頭那股煩躁又隱隱升起。
他不想聽這些冠冕堂皇的請罪之言!
他想知道,她心裡到底怎麼想?害怕嗎?委屈嗎?還是……對他也有怨?
“此事與你無關。”
胤礽壓著情緒,儘量讓語氣聽起來溫和些,“皇阿瑪也明察,知你定然不知情。孤己向皇阿瑪陳情,此事乃瓜爾佳氏個別人利慾薰心,與毓慶宮,與你,皆無干系。皇阿瑪……也是信的。”
石氏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像是冰湖下悄然流動的暗湧,旋即又歸於平靜:“臣妾謝太子爺迴護,謝皇阿瑪明鑑。”
又是謝恩。
胤礽覺得有些無力。他寧願她問一句“太子爺在皇阿瑪面前,可還順利?”或是流露出一點點擔憂後怕。
“皇阿瑪讓孤……安撫你。”
胤礽看著她,試圖從她臉上找到一絲鬆動,“讓你不必惶恐,安心待在宮裡便是。瓜爾佳氏那邊,皇阿瑪會酌情處置,會……給你,也給孤,留幾分體面。”
“體面……”石氏輕輕重複這兩個字,唇角似乎彎起一個極淺、極淡、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澀意,“臣妾曉得了。多謝皇阿瑪恩典,多謝太子爺轉達。”
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終於讓胤礽心底那點因弘暉而起的平和,徹底消散了。
一股莫名的火氣衝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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