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有什麼用？皇阿瑪人在揚州，千里之外。我批的摺子，他要再過目一遍；我擬的條陳，他要再斟酌一番。我這個監國太子……”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不過是個擺設罷了。”
瓜爾佳氏心頭一緊，繞到他身前，蹲下來，仰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曾經意氣風發的眼眸，此刻卻盛滿了疲憊、落寞，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殿下，”
她握住他的手，那手冰涼冰涼的，“您別這麼說。皇阿瑪是信任您，才把京城交給您。這些日子，六部運轉如常，各地奏報及時處置，哪一件不是您的功勞？”
“功勞？”
胤礽看著她，眼底的苦澀更深了，“西弟在戶部，把差事辦得妥妥當當，連皇阿瑪都誇他‘踏實’；八弟跟著裕親王辦廣善庫，風生水起，又和十西弟他們隨駕南巡，日日伴在皇阿瑪身邊……”
他深吸一口氣，把臉別向窗外，不敢讓她看見自己眼中的情緒。
“我呢？我守在京城，批一堆皇阿瑪回頭還要再審一遍的摺子。我這個太子，到底算什麼？”
瓜爾佳氏看著他的側臉，心裡疼得發緊。
她知道，自從索相出事，殿下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難熬。
外面的人不敢明說，可那些眼神、那些欲言又止的沉默、那些突然變得恭敬卻疏離的態度，無一不在提醒他——你不再是那個被皇阿瑪捧在手心裡的保成了。
你成了需要被提防、被制衡、被審視的儲君。
她站起身，從身後輕輕環住他，把臉貼在他背上。
“殿下，”她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格外清晰，“您還記得弘暉那孩子嗎？”
胤礽一愣。
“那孩子才兩歲多，剛會跑會跳，見人就笑，軟乎乎的，誰見了都喜歡。”
瓜爾佳氏的聲音溫溫柔柔的，像在講一個很久遠的故事，“可您知道嗎？西弟府上的嬤嬤說，那孩子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問‘阿瑪呢’。”
胤礽沒說話，可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他阿瑪就在府裡時，看下面送上來的摺子、見幕僚、處理公務，忙得腳不沾地。可那孩子不吵不鬧，就乖乖地等著。等著阿瑪忙完，等著阿瑪抱他一下，等著阿瑪說一句‘暉兒乖’。”
瓜爾佳氏輕輕嘆了口氣：
“殿下，您說，那孩子想不想他阿瑪？”
胤礽沉默了很久。
“想。”他啞聲道。
“可他知道，阿瑪是去做大事的，不是不要他了。”
瓜爾佳氏繞到他面前，看著他的眼睛，“皇阿瑪也是去做大事的，去看黃河、看大江、看咱們大清的江山。他把京城交給您，是因為信您，不是因為不要您了。”
胤礽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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