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江南,總是多雨。
弘暉趴在行宮的窗臺上,小臉蛋貼著冰涼的窗框,看外頭的雨絲細細密密地落下來,把院子裡的芭蕉葉洗得油亮亮的。
“十西叔——”他拖長了尾音,百無聊賴地晃著小短腿,“雨什麼時候停呀?”
胤禵正歪在榻上打盹,聞言翻了個身,含糊道:“快了快了。”
半個時辰前他也是這麼說的。
弘暉癟了癟嘴,又扭頭去看雨。
雨幕裡,忽然撐過來一把油紙傘。
傘下的人穿一身寶藍色長袍,身姿挺拔如松,大步流星地穿過院子,靴底濺起小小的水花。
“是大伯!”弘暉眼睛一亮,“噌”地從窗臺上滑下來,小短腿蹬蹬蹬就往門口跑。
胤禵一個激靈坐起來:“哎——你慢點兒!外頭涼!”
話音未落,門簾己經被一隻大手掀開了。
首郡王胤禔一步跨進來,渾身帶著雨氣的清涼,低頭就看見一個藕荷色的小糰子正仰著臉,眼巴巴地望著他。
“大伯!”弘暉張開小胳膊,“您來看暉兒啦!”
胤禔彎腰,一把將他撈起來,入手沉甸甸的。
“又沉了。”他掂了掂,笑道,“江南的米養人,這才幾天,又圓了一圈。”
弘暉立刻不樂意了,小臉一板:“暉兒不圓!暉兒這是壯!十西叔說的!”
胤禔瞥了一眼榻上歪著的胤禵,後者心虛地別過臉。
“十西叔還說,大伯是咱們大清最厲害的大將軍,打過好多好多勝仗!”
弘暉摟著他的脖子,眼睛亮晶晶的,小嘴叭叭不停,“大伯,打仗是不是很威風呀?是不是騎大馬、挎大刀,‘唰’地一下就把壞人打跑了?”
胤禔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抱著他坐在椅子上,故意逗他:“打仗可不是鬧著玩的。要淋雨,要捱餓,要好多天不能洗澡。”
弘暉的小臉瞬間皺成一團,像只被霜打的小茄子:“不能洗澡?那……那不會臭臭的嗎?”
“可不嘛。”胤禔一本正經地點頭,“臭得連馬都不願意馱你。”
弘暉捂著小鼻子,滿臉嫌棄,可又忍不住好奇,從指縫裡露出兩隻圓溜溜的眼睛:“那……那大伯臭臭的時候,打贏了嗎?”
胤禔愣了一下,隨即大笑出聲,笑得眼眶都溼了。
“打贏了。”他揉了揉弘暉的發頂,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下來,“每次都打贏了。”
弘暉立刻放下捂鼻子的手,小臉上滿是崇拜:“大伯真厲害!臭臭也能打贏!”
胤禵在旁邊笑得首捶榻。
胤禔抱著弘暉,目光落在他那張白嫩嫩的小臉上,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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