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小聲問：“皇瑪法，那幾個字是什麼意思呀？”
“天下文樞。”
康熙的聲音溫和，耐心解釋道，“意思就是，這裡是天下文化的中心。孔夫子的學問，就是從這裡傳遍天下的。”
弘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指著牌坊後面的殿宇問：“那孔夫子住在這裡嗎？”
康熙被他逗笑了：“不住在這裡。他己經去世了很久很久了，這裡是後人紀念他的地方。”
“哦……”弘暉拖長了調子，忽然一拍小手，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就像明孝陵一樣，是孔夫子睡覺的地方？”
康熙的腳步猛地一頓，旁邊的大臣們也都愣住了，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胤禵在後面捂著臉，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這小祖宗，能不能別亂比喻啊！
可康熙卻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眉眼舒展：“對！就是孔夫子睡覺的地方！不過他睡得可比朱元璋早多了，足足睡了快兩千年啦！”
弘暉掰著胖乎乎的小手指頭算了半天，也沒算出兩千年到底有多久，索性放棄了，仰著小臉認真地說：“那孔夫子睡了好久好久呀，比暉兒睡午覺的時間長多啦！”
康熙的笑聲更響亮了，在空曠的孔廟裡迴盪，驚得古柏上的幾隻烏鴉撲稜稜地飛起。
大臣們面面相覷，心裡都在嘀咕：萬歲爺這是怎麼了？在孔廟這麼莊重的地方，居然跟一個兩歲娃娃說笑起來了？
可沒人敢出聲，只能憋著笑意，恭恭敬敬地跟在後面。
孔廟的正殿叫大成殿，殿內正中供奉著孔子的塑像，頭戴冕旒，身穿十二章紋的帝王禮服，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裡，神情肅穆，不怒自威。
弘暉仰著脖子，盯著那尊高大的塑像看了半天，忽然歪著腦袋問：“皇瑪法，孔夫子怎麼穿著跟您一樣的衣服呀？”
康熙一愣，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的梁九功就連忙上前解釋：“大阿哥有所不知，孔夫子被後世帝王追封為‘大成至聖文宣王’，所以穿的是王服呀！”
弘暉皺著小眉頭，一臉困惑：“可是孔夫子不是皇帝呀，為什麼要穿皇帝的衣服？”
這個問題一齣口，滿殿的大臣都傻眼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答不上來。
康熙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敬重：“因為他的學問，配得上這身衣服。”
弘暉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又問：“那暉兒以後好好讀書，也能穿這樣的衣服嗎？”
殿內瞬間鴉雀無聲，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大臣們的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擾了這份安靜。
康熙低頭看著他，那雙小眼睛裡滿是單純的好奇，沒有半分試探，沒有半分功利。
“不能。”康熙搖了搖頭，語氣卻很溫和，“孔夫子的衣服，只有他自己能穿。暉兒要穿，就得穿屬於自己的衣服。”
弘暉乖巧地“哦”了一聲，半點失望的樣子都沒有，又仰著小臉，興致勃勃地打量起孔子塑像來。
祭拜的儀式依舊繁瑣，焚香、獻爵、讀祝文，還有三跪九叩的大禮。
弘暉跟著康熙，一絲不苟地跪了又起，起了又跪，小腦袋一點一點的，這回倒是沒犯困，一雙眼睛始終盯著孔子的塑像，小腦袋裡不知道在琢磨些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