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燭火通明，亮得晃眼。康熙揹著手在殿中踱來踱去，臉色鐵青得能滴出水，面前的奏摺被掃落在地，散了一地狼藉。
梁九功垂著腦袋，身子繃得像根弦，連大氣都不敢喘，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浸溼了衣領。
“鹽稅虧空三百萬兩！這群混賬東西！竟敢用爛賬糊弄朕！”
康熙一腳踹在桌腿上，震得茶盞哐當響，聲音都氣發顫了，“朕南巡就是來看這些的？看他們中飽私囊，看他們騎在百姓頭上作威作福嗎？！”
梁九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腦袋磕得砰砰響：“萬歲爺息怒啊！龍體要緊！龍體要緊！”
“息怒？”康熙冷笑一聲，眼底怒火熊熊，“朕看他們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連朕都敢騙！真當朕老眼昏花了不成？！”
門外，弘暉扒著門框，小腦袋探了半截進來，聽得津津有味，小眉頭皺成了個小疙瘩。
他掰著胖乎乎的手指頭嘀咕：“騙人是不對的，阿瑪說了，要打手心！”
正琢磨著怎麼幫皇瑪法“教訓”壞人，梁九功一抬眼，恰好瞥見門框後那截藕粉色的小衣襬，在燭火下晃來晃去。
他先是一愣，隨即眼睛唰地亮了，心裡狂喜——救星來了！萬歲爺的怒火有救了！
梁九功悄悄給康熙使了個眼色，康熙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就瞧見自家小孫孫正扒著門框，像只偷看熱鬧的小松鼠，圓溜溜的大眼睛裡滿是好奇，小臉蛋還紅撲撲的。
“臭小子！偷聽多久了？”康熙的火氣瞬間消了大半，板著臉喝道，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弘暉嚇了一跳，小手一鬆，整個人“咚”地一下趴在門框上，然後跌跌撞撞地跑進去，一把抱住康熙的大腿，仰著小臉撒嬌：“皇瑪法！暉兒不是故意的！暉兒是來給您送驚喜的！”
“驚喜？”康熙挑眉，低頭瞅著懷裡的小糰子。
“對呀對呀！”弘暉挺起小胸脯，一本正經得像個小大人，“暉兒給您背首詩，保證您聽了立馬不生氣！”
不等康熙回話，他就晃著小腦袋，奶聲奶氣地扯著嗓子背了起來：“莫生氣，莫生氣，人生就像一場戲，因為有緣才相聚！為了小事發脾氣，回頭想想又何必！別人生氣我不氣，氣出病來無人替！”
那調子抑揚頓挫，活像街邊說書先生的腔調，正是他上輩子在幼兒園聽老師唸叨的洗腦神曲。
康熙聽得嘴角首抽抽，梁九功憋笑憋得肩膀首抖，差點當場笑出聲。
“這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康熙忍不住彈了彈他的腦門，“誰教你的？”
“老師教的！”弘暉脫口而出，說完才意識到不對，連忙捂住嘴，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裝糊塗，“啊……暉兒忘了！是夢裡的神仙教的！神仙說，生氣會長皺紋！”
康熙：“……”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小崽子的夢裡，怕是住著個雜貨鋪吧！什麼稀奇古怪的玩意兒都有！
“皇瑪法！”弘暉見他不生氣了，連忙順著杆子往上爬，小手扯著他的龍袍晃了晃，小臉上滿是得意，“那些騙人的壞蛋，暉兒有辦法治他們！”
康熙來了興致，彎腰一把抱起他，挑眉道：“哦？我們小暉兒有什麼好法子？說來聽聽！”
弘暉清了清嗓子，小大人似的說道：“暉兒給您開個防詐騙小課堂！聽好了啊！第一，凡是拍著胸脯說‘萬歲爺您最英明’，轉頭就伸手要銀子的，全是大壞蛋！第二，凡是賬本做得漂漂亮亮，卻不敢讓人查的，肯定是藏貓膩了！第三……”
他掰著小手指頭，一條條數得頭頭是道，什麼“捂緊錢袋子”“不聽不信不轉賬”，全是上輩子聽反詐宣傳學來的詞兒，聽得康熙和梁九功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最後一條！”弘暉一拍小手，斬釘截鐵，“要是有人敢騙您，您就罰他抄一百遍《論語》！孔夫子說了，要講仁義道德！騙人的都是不講武德！”
康熙再也忍不住，抱著他哈哈大笑起來，剛才的怒火瞬間煙消雲散，笑得眼角的皺紋都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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