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晳默默抬頭看了一眼弟弟，那眼神里有三分無奈，七分無語，像是在說:“你認真的嗎？”
弘晳沉默了片刻，開口道：“等會讓丫鬟也給你雙棉花耳塞。”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回去之後加一項音樂鑑賞課。”
“以後別亂學，都學雜了。”
弘晉張了張嘴，想辯解一下想說“我覺得暉哥唱得還行”。
可對上弘晳那張寫著“我是你哥我說的都對”的臉，又把話嚥了回去，低下頭，小聲“哦”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角。
*
弘暉唱了一路。
從官道唱到驛站，從驛站唱到下一個驛站，從下一個驛站唱到紮營。
整支隊伍都籠罩在他那魔性的歌聲裡，像一個巨大的、移動的、自帶背景音樂的車隊。
路過的老百姓紛紛駐足，看著這支浩浩蕩蕩的隊伍，聽著那飄忽不定的歌聲，表情複雜，像是想笑又不敢笑，想走又捨不得走。
弘昐在弘晴的馬車上躲了兩個時辰，才試探著回到哥哥身邊，結果剛一靠近就被那段魔音穿耳擊退三丈，又跑了。
弘暉也不在意，一個人靠著車壁，望著窗外不斷後退的田野和村莊，心情好得像春天的河面，咕嘟咕嘟冒著泡，唱得越來越起勁，調子跑得越來越遠，遠到連他自己都找不著調了，可他就是開心。
開心得想打滾，開心得想翻跟頭，開心得想跟路邊每一個農人打招呼。
“今天是個好日子～心想的事兒都能成～明天又是好日子～趕上了盛世咱享太平——”
隊伍前方，康熙的馬車裡，康熙正閉目養神。
梁九功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會兒主子的神色，見他眉頭微微蹙了一下，連忙低頭，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康熙睜開眼，看向梁九功：“後面那是誰在唱？”
梁九功站在車外，聽著後方隱隱傳來的歌聲，嘴角抽了抽，硬著頭皮湊近車簾，低聲稟報：
“皇上，後方似乎是西貝勒府大阿哥在唱歌……”
他雖然也猜到了，但就是有點不信邪地想問問，看看有沒有別的選項，結果還真就是那個小崽子。
那歌聲又飄過來了：“今天是個好日子～打開了家門咱迎春風～”
一如往常，調子依舊跑得不成樣子。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弘暉這孩子從小唱歌就跑調，但他自己還不覺得，每回過年為了“綵衣娛親”表演節目，唱得都挺蕩氣迴腸的。
蕩氣迴腸到滿屋子人都想堵耳朵。
梁九功偷偷抬眼看了康熙一眼。康熙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看不出喜怒。
梁九功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下文，又試探著問了一句：“要不要……讓人去提醒一下？”
就在梁九功以為皇上要大發雷霆的時候，康熙忽然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縱容：“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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