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綿長，車馬徐徐行進，胤礽立於御駕之側，目光溫柔掃過隨行的一眾車馬人叢。
滿目皆是從車廂探著腦袋張望的小小蘿蔔頭，他淡淡掠過自家兩個安分乖巧的兒子，視線不偏不倚、精準至極，穩穩落定弘暉那輛精緻的馬車之上。
弘暉正從車窗探出半個腦袋，衝他使勁揮手，嘴巴一張一合的，隔著老遠都能看出他在喊“太子伯伯”。
胤礽嘴角彎了一下，又很快壓平。
康熙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收回視線：“那幾個從海東藩邦回來的人，安頓好了？”
“回皇阿瑪，己經安頓好讓他們歇息了。”胤礽躬身回話，“他們五個人，一個不少，都活著回來了。”
“那就好。”康熙點了點頭，“讓他們休息一日，明日午時，朕在乾清宮召見他們。”
胤礽聞言，腰背微不可察地挺首了幾分，躬身應道：“兒臣遵旨。明日午時，乾清宮，兒臣親自領他們去御前，一個不落。”
*
次日午時，乾清宮。
天光透亮，金磚地面光可鑑人，簷角銅鈴被風一撞，發出細碎的叮噹聲響，襯得大殿愈發莊嚴肅穆。
可今日的莊嚴肅穆裡，偏偏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滑稽。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個個板著臉、繃著腰，眼觀鼻、鼻觀心，一副“我很嚴肅我什麼都沒看見”的模樣。
皇子們站在丹陛之下，身姿挺拔氣度沉凝，太子胤礽立在最前，溫潤端方；胤禛清冷肅然；胤禩溫潤自持；胤禟垂眸沉靜；胤禵脊背筆首。
其餘一眾皇子貴氣凜然，擱在平日裡那叫一個龍章鳳姿、威儀赫赫。
可今天——這一排貴氣凜然的皇子身前，還站著一排高矮參差的小蘿蔔頭。
七位皇孫齊刷刷列隊，從十歲出頭到剛滿六歲不等，一個個穿著嶄新錦袍，髮髻梳得一絲不苟，小手規規矩矩垂在身側，小臉使勁繃著，模仿自家阿瑪那副“天塌下來我也面不改色”的沉穩模樣。
弘暉站在佇列中間，身板挺得筆首，月白小錦袍襯得眉眼清潤，端得是一副乖巧沉穩的小皇孫模樣。
可他那雙烏溜溜的眼珠子正滴溜溜亂轉，左瞟一眼右瞄一下，滿心都是“密探叔叔到底長什麼樣”的好奇。
身旁的弘昐攥著小拳頭，小身板努力挺著，奈何年紀太小，站了沒多久就開始東倒西歪，往弘暉胳膊上靠了靠，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只被強行開機卻還沒載入完成的小布偶。
弘晴在旁邊站著，小臉崩得緊緊的，腮幫子微微鼓著，不知是在努力保持嚴肅，還是在回味今早多塞的那塊桂花糕。
弘昇端正立著，眼皮微垂，像尊縮小版的小佛爺；
弘昱努力繃著嘴角，弘晉悄悄踮了踮站麻的腳後跟。
一高一低兩排人，大的矜貴肅穆，小的軟萌可愛，莊重中透著萌感，嚴謹裡夾著活潑，畫風鮮明又討喜，看得梁九功站在一旁暗暗憋笑——這般神仙場面，擱在早幾年，那是想都不敢想。
康熙端坐龍椅之上，目光緩緩掃過殿內，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柔和，面上卻依舊是那股千年不變的沉穩威儀：“宣歸朝密探。”
“嗻——！宣——歸朝密探入殿——！”
通傳聲一級一級傳向殿外，層層盪開，像石子投入水中，漣漪一圈圈擴出去。
片刻後，五道身影踏入乾清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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