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他身側的弘昐,完全看不懂朝堂大局,只精準捕捉到哥哥的呆滯狀態。
小糰子歪著圓乎乎的腦袋,伸出小胖手,悄悄戳了戳弘暉僵硬的胳膊。
軟軟糯糯的奶音小聲響起:“哥哥……你怎麼不動啦?是不是剛才太開心,開心傻掉了?”
弘暉被戳得回魂,機械地轉過頭,眼神空洞地看著自家懵懂單純的弟弟。
半晌,他幽幽吐出一口氣,語氣滄桑得不像個七歲孩童:
“昐昐,哥哥感覺……自己像個大冤種。”
弘昐:???
小奶娃腦袋徹底歪成問號,完全聽不懂哥哥的高深詞彙,只能乖乖攥緊哥哥的衣角,一臉懵懂。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彎了彎嘴角,伸手揉了揉弘昐的腦袋:
“沒事。大冤種的意思是……運氣特別好的人。哥哥運氣特別好。”
弘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那昐昐也當大冤種。”
弘暉:“……可以。”
弘暉那句“可以”剛說完,弘昐就仰起小臉,認認真真地接了一句:
“那昐昐現在就是大冤種了。哥哥是大冤種一號,昐昐是大冤種二號。”
弘暉低頭看著弟弟那張一本正經的小臉,沉默了片刻:“……你知道大冤種是什麼意思嗎?”
弘昐想了想,奶聲奶氣地說:“不知道。但是哥哥說是運氣特別好的人,那一定是好話!”
弘暉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他忽然覺得,有些詞吧,還是別解釋得太清楚比較好。
他伸手揉了揉弘昐的腦袋,用一種難以言喻的語氣說:“對,好話。對於這件事來講,特別好。”
乾清宮外,日頭正好。風從殿外的漢白玉欄杆上拂過,帶著桂花的甜香,在臺階上打了個旋兒,把幾個人衣襬的邊角吹得微微飄動。
百官己經散了,皇子們三三兩兩地往外走,步伐比來時輕快了不少,連那些平日裡繃得最緊的大臣,背影都透著一股終於可以鬆口氣的鬆弛。
弘暉牽著弘昐,一步一步走下乾清宮的臺階。
陽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他忽然覺得今天的天特別藍,藍得像一塊剛洗過的綢緞,連一絲雲都沒有。
他站定腳步,仰起頭,眯著眼看了看那片藍得不像話的天,心裡頭那根繃了不知道多久的弦,終於徹底鬆了。
他想起很久以前,太爺爺坐在那把藤椅上,指著天上的月亮說:“墨墨,等哪天,那片海不再有壞人從那邊來,咱們的人不用再怕他們了,你就替太爺爺看看那天。”
那時候他還小,不太懂太爺爺說的“那天”是哪天。
他以為要等很久很久,久到他長大,久到他頭髮白了,久到他像太爺爺一樣老得只能坐在藤椅上搖蒲扇。
可今天,他站在乾清宮外,太陽曬著他後腦勺,暖烘烘的,風裡帶著桂花的甜香,他忽然覺得——也許太爺爺說的“那天”,就是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