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恩河畔的空氣彷彿被某種易燃氣體填充，只需一點火星就能引爆整座城市。聖詹姆斯公園球場的新聞釋出廳內，幾十臺攝像機的鏡頭像長槍短炮一般，貪婪地對準了主席臺，等待著德比戰前最後的宣戰。
坐在左側的是桑德蘭主帥裡基·斯布拉吉亞。這位蘇格蘭人此刻正一臉不屑，對著麥克風大肆嘲諷紐卡斯爾那令人瞠目結舌的冬窗操作。
“有些人以為足球是《大富翁》遊戲。”斯布拉吉亞語氣尖酸，眼神中透著一股優越感，“兩天花掉1500萬？買來一堆連英語都說不好的僱傭兵？我為紐卡斯爾的球迷感到遺憾。這週日，我們會用真正的團隊足球告訴他們，金錢買不來默契，更買不來德比的勝利。”
臺下的桑德蘭隨隊記者發出一陣鬨笑，快門聲此起彼伏。
坐在右側的，是紐卡斯爾現任名義主帥——“大嘴”喬·金尼爾。這位滿頭白髮、臉色紅潤的老派教練此刻正百無聊賴地癱坐在椅子上。作為蘇一鳴推在臺前的“擋箭牌”，金尼爾的任務很簡單：聽老闆的話，背該背的鍋，拿該拿的錢。平日裡他雖然粗魯，但在蘇一鳴面前卻像只聽話的老貓。但今天，他有些興奮。因為上場前，蘇一鳴塞給他一張紙，並對他說了句話：“喬，我知道你早就看那幫記者和桑德蘭人不順眼了。今天我不限制你發揮，照著這個念，罵出氣勢來，贏了球我給你發雙倍獎金。”
聽到斯布拉吉亞的嘲諷，金尼爾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突然對著麥克風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冷笑，打斷了對手的發言。
“嘿！那個叫裡基的，閉上你的鳥嘴。”
全場瞬間死寂。記者們興奮了——著名的“瘋狗喬”要開炮了！
金尼爾拿起那張紙，但他甚至都沒怎麼看——上面的詞太文雅了，不符合他的風格，他決定用自己的方式“翻譯”一下。
“剛才這貨說‘遺憾’？我告訴你什麼是遺憾。遺憾就是桑德蘭這種窮得叮噹響的俱樂部，還要在那裝清高！你說我們買的是僱傭兵？放屁！我們買的是能在場上把你們腿踢軟的硬漢！”金尼爾拍著桌子，唾沫橫飛，“老闆給了我1500萬現金，全是新鈔票，聞起來香極了。而你們呢？你們還在為幾萬塊的草皮維護費跟董事會吵架吧？”
“關於明天的比賽……”金尼爾瞥了一眼紙條上的紅字，露出了猙獰的笑容。他指著斯布拉吉亞的鼻子：“你剛才吹噓你們有西塞和瓊斯？哈！聽好了，在我眼裡，西塞就是個沒種的軟腳蝦，而肯維·瓊斯不過是個還沒斷奶的懶豬！”
“轟——”釋出廳徹底炸鍋！記者們的快門聲連成一片，這哪裡是釋出會，簡首是街頭罵街。
斯布拉吉亞氣得臉都紫了，拍案而起：“喬！你是個流氓！你會為你的言論後悔的！”
“流氓？”金尼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他不合身的西裝，不屑地做了一個吐痰的假動作，“這是德比，不是請客吃飯。後悔的是你們，因為你們惹錯人了。我們不是來踢球的，我們是來清理泰恩河畔的垃圾的！”
說完，金尼爾在一片譁然中揚長而去，留給全場一個囂張的背影。後臺通道里，蘇一鳴靠在牆邊，手裡把玩著打火機，看著滿臉通紅、氣喘吁吁走回來的金尼爾，吹了個口哨。“幹得漂亮，喬。這才是泰恩河德比該有的樣子。”蘇一鳴拍了拍老頭的肩膀，“現在的壓力全在他們那邊了。被你這個‘流氓’罵了還贏不了球，斯布拉吉亞會被他們的球迷噴死的。”
經過一夜的發酵，泰恩河德比的熱度在週日達到了沸點。
二零零九年二月一日，星期日。下午一點三十分。
聖詹姆斯公園球場的主隊更衣室裡，氣氛安靜得近乎詭異，與牆外那五萬兩千名正在高唱戰歌的狂熱球迷形成了鮮明對比。牆上的掛壁電視正在播放天空體育的賽前前瞻，解說員安迪·格雷正用他那標誌性的嗓音質疑著紐卡斯爾的首發名單：“……蘇一鳴瘋了！他竟然把狀態火熱的凱爾·沃克放在了替補席，讓一個維岡的替補瑞安·泰勒首發？而且左後衛沒有用那個剛買來的葡萄牙人，而是用了古鐵雷斯。這簡首是在拿德比戰開玩笑……”
“啪。”
遙控器被扔在桌上，電視螢幕歸於黑暗。
蘇一鳴站在更衣室中央，背對著巨大的白色戰術板。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正在纏手腕膠帶的喬·哈特、閉目養神的隊長邁克爾·歐文、嚼著口香糖一臉兇相的副隊長凱文·諾蘭，以及那個剛剛加盟、神情還有些緊繃的熱羅姆·博阿滕。
“聽到了嗎？”蘇一鳴的聲音平靜，卻在封閉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外面的人覺得我們瘋了。他們覺得桑德蘭很硬，覺得我們會是一群拼湊起來的烏合之眾。”
他轉身拔開馬克筆的筆蓋，在戰術板上重重地寫下了幾個名字。那是桑德蘭今天的首發核心。
“別被媒體的廢話嚇到了。在他們眼裡，桑德蘭是硬骨頭；但在我眼裡，現在的桑德蘭就是一堆行將就木的廢銅爛鐵。”蘇一鳴冷笑一聲，眼神變得銳利，彷彿開啟了上帝視角，“我不僅知道他們今天會怎麼踢，我甚至知道他們未來半個賽季會爛成什麼樣。”
他手中的筆尖猛地戳在戰術板上，發出一聲脆響。
“第一，鋒線。”筆尖指向了那個著名的法國前鋒——吉布里爾·西塞。
“西塞？名氣很大，髮型很酷，跑得很快。但那是以前。”蘇一鳴看向博阿滕，“熱羅姆，看著我。自從斷腿之後，這隻法國獅子己經變成了受驚的貓。他極其害怕身體對抗。今天你首發踢中衛，任務只有一個——在他第一次觸球時，用你那強壯的身體狠狠地撞他，哪怕犯規也沒關係。只要讓他感到疼，感到畏懼，這一整場比賽他就會消失，只會站在越位線上攤手抱怨。”
博阿滕點了點頭，眼中的緊張被一種明確的殺氣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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