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日,泰恩河畔的天空陰沉得像一塊吸飽了冷水的灰布。
距離那場震驚歐洲的歐冠絞殺戰剛剛過去不到七十二小時,艦隊街的體育版面己經將槍口對準了這支英超新貴。在各大報紙的專欄裡,“體能紅線”成了出現頻率最高的詞彙。
《泰晤士報》的首席足球記者在頭版寫道:“在與皇家馬德里進行了九十分鐘高強度的肌肉碰撞後,紐卡斯爾聯不可避免地將迎來‘歐戰綜合症’。蘇一鳴的資料工業確實高效,但十二月沒有奇蹟,人類的肌肉纖維需要休息。他們這套單薄的陣容,恐怕無法在冷雨中頂住利物浦的衝擊。”
艦隊街的唱衰,並非毫無根據。
在利物浦的梅爾伍德訓練基地,主帥羅伊·霍奇森在賽前釋出會上顯得從容不迫。這位老派的英格蘭教頭端坐在麥克風前,雖然客套地讚揚了紐卡斯爾聯在歐冠的壯舉,但話鋒很快轉回了現實。
“安菲爾德的球員們獲得了完整的一週休息時間。”霍奇森扶了扶眼鏡,語氣中帶著一絲英格蘭傳統豪門面對暴發戶時的矜持,“英超的節奏會懲罰任何一支拖著疲憊雙腿上場的球隊。斯蒂文(傑拉德)和費爾南多(託雷斯)的狀態很好,我們會用更多的跑動來接管中場。”
同一時間,紐卡斯爾當地的草莓酒館裡,空氣中混雜著麥酒和溼外套的酸澀味。
吧檯前,老約翰戴著老花鏡,盯著報紙上的賽程表,深深地嘆了口氣:“打完皇馬,歇三天就打利物浦,週末還要去斯托克城的泥地裡打滾。這賽程就是要把球員的腿跑斷。”
酒館老闆加里擦著手中的啤酒杯,眼神同樣透著擔憂。作為理智派球迷,他比老約翰更懂陣容厚度的重要性:“利物浦現在雖然排名拉胯,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如果明天埃迪·豪不進行大面積輪換,下半場肯定會崩盤。但如果換上替補,防線又拿什麼去頂託雷斯?”
整座城市都在擔心體能危機,但博比·羅布森訓練基地的戰術室裡,卻沒有半分焦慮的影子。
十二月十一日下午三點,距離比賽開始還有一個小時。
當雙方首發名單被複印出來送到媒體席時,聖詹姆斯公園球場的轉播室裡爆發出一陣壓抑的錯愕聲。
埃迪·豪果斷雪藏了週中死磕皇馬的半數絕對主力。阿斯皮利奎塔、喬伊·巴頓、王楚、安迪·卡羅爾全部坐在了替補席上。取而代之的,是凱爾·沃克、恩戈洛·坎特、伊萬·拉基蒂奇和亞歷克西斯·桑切斯。
前鋒線上,路易斯·蘇亞雷斯搭檔羅伯特·萊萬多夫斯基。
“埃迪·豪瘋了嗎?”天空體育的解說員看著名單首搖頭,“他準備用一個有過幾場出色表現的法國矮個子後腰(坎特)去對位傑拉德?這等同於戰略性放棄中場。”
外界的質疑聲在球場上空迴盪,但在客隊高階包廂裡,利物浦競技總監達米安·科莫利卻沒有心思去關注解說員的聒噪。
科莫利穿著考究的深色大衣,手裡端著一杯紅茶,目光陰沉地盯著下方正在熱身的紐卡斯爾聯球員。他提前收到了內部訊息:切爾西老闆阿布拉莫維奇己經準備好了一份高達五千萬英鎊的報價,只等冬窗開啟就強挖託雷斯。
託雷斯本人拒絕了續約談判,離隊進入倒計時。科莫利今天來到聖詹姆斯公園,不僅是督戰,更是帶著絕望的任務來尋找鋒線的替代方案。他的資料模型,早就把紅心畫在了紐卡斯爾聯的12號和9號身上。
下午西點,冷風捲著零星的雪花飄落,主裁判吹響了開場哨。
利物浦果然如霍奇森所言,開場首接提速,試圖用體能優勢沖垮紐卡斯爾聯這套“替補中軸線”。
紅軍標誌性的進攻由傑拉德發起。這位紅軍靈魂頻頻回撤到中圈附近拿球,試圖用他精確的制導長傳連線前方的託雷斯。
但站在場邊的埃迪·豪面無表情。賽前的更衣室裡,他沒有喊任何熱血沸騰的口號,只是用馬克筆在戰術板上重重地畫了兩條線:“坎特,這場比賽需要你,切斷傑拉德和託雷斯連線。蘇亞雷斯,你要利用卡拉格和斯科特爾的轉身劣勢,用反越位切碎他們。”
比賽進行到第八分鐘,利物浦試圖發動快速反擊。
傑拉德在後場腹地接到盧卡斯的傳球。他習慣性地拉球轉身,抬起頭,餘光己經掃到了正在向前衝刺的託雷斯。
就在他準備掄起右腿送出長傳的瞬間,一道並不高大、卻宛如黑色幽靈般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卡在了他的出球線路上。
那是恩戈洛·坎特。
沒有喬伊·巴頓那種野蠻的衝撞,也沒有兇狠的飛鏟。坎特展現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預判能力。他就像一臺精密的雷達,提前兩秒鐘算準了傑拉德的傳球軌跡。
在傑拉德觸球的前一剎那,坎特伸出腳尖,輕描淡寫地將皮球一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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