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峰見二人眼中仍有茫然,也不催促,索性將前世今生,從頭到尾,又緩緩道來。
他說得很簡練。前世如何身死,如何被一位喚作青龍的前輩引導至此,如何入了斷浪的軀殼,從天下會堂主選拔賽至今,種種種種,三言兩語便帶過了。
可那語氣,沒有半分遮掩,赤誠坦蕩,和盤托出。像一罈陳年的酒,不起波瀾,卻句句入骨。
兩女聽得入神,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獨孤夢的唇緊緊抿著,幽若則下意識攥緊了自己那隻魔物之爪。
穿越,奪舍,這些詞,對她們來說,比魔界本身還要荒誕。可蕭峰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太平靜了,反倒不像是編出來的。
獨孤夢忽然想起了那些日子。他指點她劍法時的耐心,每一招都掰開揉碎了講,連她手肘偏了一寸,他都要停下來糾正三遍。他在無雙城頭替萬人擋下風雨的那個背影,明明那麼高大,那麼可靠。
那些記憶裡的“斷浪”,忽然之間,換了一張臉。不,換了一個靈魂。這份錯位感,叫她心口發堵,像有什麼東西哽在喉頭,咽不下,也吐不出。
幽若也想起了。他救她的那一幕,他替她疏通經脈時掌心的溫度,那溫度至今還留在她記憶裡,像一枚小小的烙印,燙得她每次想起來,都會莫名心安。那個她以為熟悉的“斷浪”,原來一首藏著另一個人。
可再聽下去,那些堵在心口的東西,便一層層鬆了。
因為蕭峰的眼神是乾淨的,這份乾淨,做不了假。他將內心最大的隱秘,如此坦蕩地講了出來,沒有猶豫,沒有藉口。就像當年他在千軍萬馬之前,坦坦蕩蕩地站著一樣。
蕭峰坦然開口,目光鄭重。
“這件事,我本打算爛在心裡。但……我未曾想到,你們居然為了我,做出如此巨大的犧牲。蕭某心中有愧,不敢隱瞞。自此之後,兩位姑娘若有差遣,蕭某上刀山,下火海,萬死不辭!”
這一聲,擲地有聲。禁地西壁,嗡嗡迴響。那回聲一層疊著一層,像是替他把這句話,又說了許多遍。
可他面上,亦有一絲茫然掠過。
承諾是真心。可承諾之後,心該怎麼放,他依舊沒個答案。他這輩子,除了阿朱,還沒被誰如此以命相托過。這兩份情意,太重,重到他這個粗人,一時不知該往哪裡放。
幽若和獨孤夢再次對視了一眼,實在沒想到,竟是這樣的情況。
半晌,獨孤夢咬了咬嘴唇,率先開口。
“我明白了。你是蕭峰,不是斷浪。但你,仍然是我們的朋友,對嗎?”
幽若也抬起眼睛,鼓起勇氣。
“不錯!不管你是不是斷浪,你就是你,救了我,幫了我,別以為改個名字就能跑掉!”
蕭峰坦然。
“自然。在下既是蕭峰,也是斷浪。蕭某做過的事情,不會不承認。”
獨孤夢拉住幽若,補充道。
“蕭大哥,你說的這個什麼穿越,本來我是絕不相信的。只是現在,我和幽若姐姐先後從我們的世界來到這裡,還遇到了你,此刻,我相信你的話,我相信幽若姐姐也是。只是,幽若姐姐說得對,不管你是什麼名字,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斷浪,我們認識的你,是你,這一點不會變。”
蕭峰嘆了口氣。他聽明白了獨孤夢的言外之意。她們接受了,並且依舊認可他。他懸著的那顆心,總算落回了原處。
他面帶微笑,對兩人開口。
“既然如此,兩位姑娘對在下恩情深重,蕭某有一個想法。不如我們結拜為異姓兄妹,從此以後便是親人,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不知兩位姑娘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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